第1章

。，長條桌上鋪著香檳色的桌布，擺滿了空運來的鮮花和精致的點心。服務(wù)生端著托盤穿梭在賓客之間，托盤上的香檳杯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最后檢查了一遍自已的妝容。二十五歲生日宴，父親去世后她第一次大辦，幾乎請遍了整個業(yè)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斜肩禮服，是溫亦恒陪她去挑的，說這個顏色襯她的皮膚。“若雨，該上臺了。”溫亦恒走過來，西裝筆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嘴角掛著溫和的笑。他伸出手臂，蘇若雨自然地挽上去，心里涌起一陣甜蜜。。蘇若雨掃了一眼，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父親生前的合作伙伴，業(yè)界的前輩，還有一些平時只在新聞上看到的人物。她挺直腰背，露出得體的笑容，跟著溫亦恒往臺上走。，楚輕峰靠著墻站著。，袖口有些起毛邊，手里拎著蘇若雨的備用高跟鞋——她說怕腳疼，讓他備著。從宴會開始到現(xiàn)在，他就站在這個位置，沒人跟他說話，他也只是安靜地站著。“若雨今天真漂亮。”
“旁邊那個就是溫亦恒吧？星筑的設(shè)計總監(jiān)，年輕有為。”

“聽說兩人快訂婚了。”

竊竊私語飄進耳朵，楚輕峰面無表情。他看著臺上的蘇若雨，她正笑著對臺下?lián)]手，溫亦恒站在她身邊，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

主持人把話筒遞到蘇若雨手里。

“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的二十五歲生日宴。”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這一年對我來說不容易，但我很幸運，遇到了很多真心對我好的人。”

她轉(zhuǎn)頭看了溫亦恒一眼，眼里帶著光。

“今天，我想正式給大家介紹一下——”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笑意，“這是我的男朋友，溫亦恒。”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溫亦恒接過話筒，風(fēng)度翩翩地說了幾句客套話。然后他話鋒一轉(zhuǎn)，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對了，剛才坐車過來的時候，師傅開車技術(shù)挺好的。”他似笑非笑地說，“就是路線不太熟，繞了點路，讓大家久等了。”

全場靜了一瞬。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向角落里的楚輕峰。在場的大多認(rèn)識他——蘇若雨的司機，據(jù)說還兼著生活助理，一個月拿五千塊工資，住在蘇若雨家里。

蘇若雨的臉色變了。

她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楚輕峰靠在墻上，手里還拎著她的高跟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在這種場合顯得格外刺眼。

一股火氣直沖腦門。

她快步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她走到楚輕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臺上拽。

楚輕峰沒有反抗，跟著她走。

到了臺上，聚光燈打下來，照得兩人無處可藏。蘇若雨松開手，指著溫亦恒，對楚輕峰說：“道歉。”

楚輕峰看著她。

“給亦恒道歉。”蘇若雨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你繞路讓這么多人等，不該道歉嗎？”

臺下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楚輕峰站在燈光下，洗得發(fā)白的夾克，磨破的袖口，和身邊西裝革履的溫亦恒形成刺眼的對比。他看著蘇若雨，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

“蘇若雨。”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清，“我是你的合法丈夫，不是你的奴才。”

蘇若雨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要我道歉可以。”楚輕峰一字一句地說，“但你想清楚，你今天踩的不是我的尊嚴(yán)，是你父親用命給你鋪的路。”

他把手里的高跟鞋放在地上，轉(zhuǎn)身往臺下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他穿過那些打量的目光，走出宴會廳，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若雨站在臺上，渾身僵硬。

溫亦恒走過來，攬住她的肩，對著臺下笑了笑：“若雨臉皮薄，大家別介意。來，我們繼續(xù)切蛋糕。”

氣氛重新熱絡(luò)起來，但蘇若雨什么都聽不見了。她機械地切著蛋糕，機械地笑著，腦子里反復(fù)回響著那句話——“是你父親用命給你鋪的路”。

深夜十一點半，賓客散盡。

蘇若雨回到家，踢掉高跟鞋，癱在沙發(fā)上。張曼琪跟著進來，給她倒了杯水：“別想太多了，楚輕峰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會說那些有的沒的。”

蘇若雨沒說話。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是酒店經(jīng)理的聲音：“蘇小姐，打擾了。今天生日宴的費用總共四十八萬七千，您看什么時候方便結(jié)一下？”

蘇若雨愣了一下：“費用？不是亦恒——”

“是這樣的，”經(jīng)理說，“有一位姓楚的先生，一周前過來對接了所有細(xì)節(jié)，墊付了三十萬定金。尾款是十八萬七千，您直接轉(zhuǎn)給我們就行。”

蘇若雨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張曼琪湊過來：“怎么了？”

“酒店說，楚輕峰墊了三十萬定金。”蘇若雨喃喃地說。

張曼琪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拿出手機翻了一陣，遞到她面前：“你看，我就說他有問題。”

屏幕上是一張銀行轉(zhuǎn)賬截圖。收款人是酒店的對公賬戶，金額三十萬，付款賬戶顯示的是蘇若雨的名字。

“他從你賬戶里轉(zhuǎn)的。”張曼琪說，“我托銀行的朋友查了一下，這是他轉(zhuǎn)走的記錄。說什么墊付，拿你的錢裝他的臉。”

蘇若雨盯著那張截圖，血液直往腦門上涌。

她站起來，光著腳沖上二樓，一把推開楚輕峰的房門。屋里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檀木盒子。

她拿起盒子，打開。

里面是一枚木質(zhì)平安扣，碎成了好幾瓣，被人用透明膠帶仔仔細(xì)細(xì)地粘在一起，但碎得太厲害了，怎么也拼不完整。

她愣了一下。

這東西她見過，楚輕峰一直貼身帶著，從不離身。她有一次問過，他只說是母親留下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若雨回頭，楚輕峰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他看到蘇若雨手里的盒子，眼神變了變，但很快恢復(fù)平靜。

“你回來了。”他說，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若雨揚起手機，屏幕上還是那張轉(zhuǎn)賬截圖：“楚輕峰，三十萬。你從我這偷了三十萬，拿去墊付我的生日宴，然后讓我欠你一個人情？”

楚輕峰看了一眼屏幕，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我就會感動？”蘇若雨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到連自已賬戶少了錢都發(fā)現(xiàn)不了？”

楚輕峰看著她，開口：“我沒偷。”

“那這截圖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蘇若雨冷笑，“那你說，你一個一個月拿五千塊的司機，哪來的三十萬？”

楚輕峰沉默了幾秒，說：“我說過，你父親讓我護你兩年十個月。時間到了，我自然會走。”

“又是我爸？”蘇若雨的聲音尖了起來，“我爸死了快三年了，你能不能別老拿他說事？”

楚輕峰沒有說話。

蘇若雨把手里的檀木盒子往床上一扔，里面的平安扣碎片又散開了幾瓣。她從楚輕峰身邊走過，在門口停下。

“明天之前，把三十萬還回來。不然我就報警。”

她摔門而去。

楚輕峰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他走到床邊，拿起那個檀木盒子，把散落的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回去。

盒子上沾了一點灰塵，他用袖子擦了擦。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出房間，下樓，穿過客廳，推開門。外面很冷，十一月的夜風(fēng)灌進來，他拉了拉夾克的領(lǐng)子，往小區(qū)門口走去。

小區(qū)門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大眾輝騰。車?yán)锏娜丝吹剿⒖滔萝嚧蜷_后座的門。

“楚總。”宋星辭叫了一聲。

楚輕峰坐進車?yán)铮涡寝o上了駕駛座，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去墓園？”

“嗯。”

車子發(fā)動，駛?cè)胍股?br>
四十分鐘后，車子停在南山墓園門口。楚輕峰下車，宋星辭想跟著，被他擺手制止了。

他一個人走進墓園，在墓碑之間穿行，最后停在一塊墓碑前。墓碑上刻著“蘇敬鴻之墓”，旁邊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溫和地笑著。

楚輕峰蹲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

“老師。”他輕聲說，“今天是她二十五歲生日，辦得很熱鬧，請了很多人。您教我的那些東西，我一樣都沒忘。”

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個檀木盒子，打開，讓蘇敬鴻看里面的平安扣碎片。

“我媽留給我的，今天碎了。”他的聲音很平靜，“沒事，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您讓我護她兩年十個月，還剩一百一十七天。我會做到的。溫明遠(yuǎn)那邊，證據(jù)已經(jīng)收集得差不多了，傅承安說最多三個月就能收網(wǎng)。您放心，您的東西，我會一分不少地追回來。”

夜風(fēng)吹過，墓碑前的枯葉沙沙作響。

楚輕峰站起來，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老師，我先走了。下次來看您，可能是忌日了。”

他轉(zhuǎn)身離開，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車子駛離墓園，往市區(qū)開去。楚輕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路燈，一句話也沒說。

宋星辭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輕聲問：“楚總，回江*府？”

“嗯。”

“蘇小姐那邊——”

“繼續(xù)盯著張曼琪。”楚輕峰打斷他，“她弟弟那個項目，可以收網(wǎng)了。”

宋星辭點頭：“明白。”

車子在夜色中前行，遠(yuǎn)處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楚輕峰閉上眼睛，耳邊仿佛還回響著那句話——“你從我這偷了三十萬”。

他嘴角動了動，沒有笑出來。

一百一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