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蛛絲馬跡

次日天剛蒙蒙亮，林弈便揣了兩個窩頭出了門。

他沒有首接去河神廟，而是繞到了濁浪河上游的取水點。

村里的人日常飲水、灌溉，多取自這里。

火種提醒他，若那“未知生命體”藏在河中，其活動很可能會改變周邊水質。

林弈雖沒有精密的檢測儀器，但火種教了他幾個簡單的土辦法——用特定的植物根莖測試酸堿度，觀察水中微生物的異常聚集。

他蹲在河邊，假裝洗衣，指尖捻起一撮河泥，又掬起一捧水，借著晨光仔細觀察。

水面看似清澈，水底的淤泥卻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不同于尋常的土腥味。

他將帶來的幾片“酸葉草”放入水中，葉片邊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卷曲。

“酸性偏高，且含有未知有機物分解物。”

火種的聲音在腦中響起，“符合‘某種生物大量活動’的特征。”

林弈不動聲色，將觀察結果記在心里，又沿著河岸向下游走去，目光掃過岸邊的草叢、腳印、以及任何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

他的動作很輕，像一只警惕的小獸，將火種傳授的“追蹤技巧”默默運用著。

快到河神廟時，他果然在松軟的泥地上發現了一串特殊的腳印。

腳印很深，邊緣模糊，不似人類的足形，更像是某種巨大的爬行動物留下的，卻又帶著奇怪的蹼狀痕跡。

腳印從河邊延伸至河神廟后方，消失在一片茂密的蘆葦叢中。

“痕跡新鮮，不超過三個時辰。”

林弈判斷著，心中有了些模糊的猜測。

他沒有貿然靠近蘆葦叢，而是繞回了村子。

昨天在廟里說話的兩個聲音他有些耳熟，像是村西頭的李屠戶和趙老五。

這兩人平日里游手好閑，卻總能時不時拿出些銀錢，村民們雖有議論，卻沒人敢深究——畢竟，大家都怕觸怒“河神”。

林弈找到相熟的一個放牛娃，旁敲側擊地問起李屠戶和趙老五的行蹤。

放牛娃說，這兩人最近總在黃昏時分往河神廟跑，每次回來都帶著些酒肉，神神秘秘的。

線索漸漸串聯起來。

李屠戶和趙老五很可能是那“未知生命體”的“飼養者”，他們借著河神的名義搜刮祭品，一部分供給那生命體，另一部分則中飽私囊。

而那生命體，大概率就藏在河神廟后的蘆葦叢附近，或許……就在水下？

“需要驗證。”

林弈對自己說。

接下來的幾天，林弈一邊幫家里干活，一邊偷偷進行著準備。

他按照火種的指引，在山里找到了硝石、硫磺，又從家里的灶臺角落刮了不少木炭。

這些東西在村民眼里一文不值，甚至有些還是“不祥之物”，但在林弈手中，卻成了構建“真理”的基石。

他把自己關在柴房里，用石塊小心翼翼地研磨、混合，動作專注而虔誠。

火種反復提醒他配比的精確性，以及操作時的安全——這種被稱為“**”的東西，蘊**可怕的能量。

“能量是中性的，關鍵在于如何運用。”

林弈低聲自語，額頭上滲著細汗，眼神卻愈發堅定。

這不僅僅是在**一種工具，更是在踐行一種信念：萬物的力量，都能被人所理解、所掌握。

與此同時，村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繼林家的雞之后，又有兩戶人家的東西“被河神收走”了，一戶丟了半袋剛打下的糧食，另一戶則少了一件準備給女兒做嫁妝的布料。

村長召集了村民，面色凝重地說，河神的怒火越來越盛，必須再籌備一次“大祭”，這次要湊出一頭牛來，否則青陽城恐有大禍。

消息傳開，家家戶戶怨聲載道，卻又敢怒不敢言。

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想逃離青陽城，但想到外面更混亂的世道，以及“河神”可能的報復，最終還是選擇了留下，默默忍受。

看著村民們麻木而恐懼的臉，林弈心中那團火燃燒得更旺了。

他不能再等了。

這天黃昏，林弈揣著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布包，再次來到了河神廟附近。

他沒有靠近，而是躲在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手里拿著一個**的簡易望遠鏡——用兩片打磨過的透明水晶石和竹筒做成的。

夕陽西下，李屠戶和趙老五果然出現在河神廟門口。

兩人抬著一個半大的豬崽，嘴里罵罵咧咧地進了廟。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們空著手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滿足的油光，顯然又在廟里吃喝了一頓。

兩人離開后，林弈沒有立刻行動。

他耐心地等待著，首到天色完全暗下來，只有月光灑在河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他悄悄滑下樹，借著夜色的掩護，摸向河神廟后方的蘆葦叢。

那串奇怪的腳印，正是消失在這里。

蘆葦長得很高，密密麻麻的，走在里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的腥甜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呼嚕聲，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

林弈的心跳得有些快，但他的手很穩。

他按照火種的提示，避開可能存在的陷阱（或許是那兩個家伙為了防止別人靠近設下的），一步步朝著聲音和氣味的源頭走去。

穿過茂密的蘆葦叢，眼前出現了一個隱蔽的水*。

水*的水面平靜無波，顏色比周圍的河水更深，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

那呼嚕聲，正是從水*深處傳來的。

林弈屏住呼吸，將手中的望遠鏡對準水面。

突然，水面輕輕晃動了一下，一個巨大的陰影從水底緩緩上浮。

那東西約莫有小牛犢大小，通體覆蓋著濕滑的暗綠色鱗片，腦袋像是蜥蜴，卻長著密密麻麻的復眼，嘴巴張開時，能看到里面細密的獠牙。

最奇怪的是，它的背上長著一對萎縮的、像是翅膀一樣的鰭狀物。

“檢測到未知生物信號，體表覆蓋角質層，具備兩棲特征，能量反應微弱但穩定……初步判斷為低階畸變生物，可能是靈氣稀薄環境下的特殊演化產物，或受某種外力影響變異而成。”

火種的分析迅速傳來。

不是神，不是精怪，而是一種……變異的生物。

林弈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布包，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就是它了。

這東西，就是被供奉為“河神”的怪物。

李屠戶和趙老五，就是利用它來恐嚇、掠奪村民的幫兇。

他慢慢后退，退出了蘆葦叢，來到河神廟的側面。

這里有一個小小的窗口，正對著廟內。

他從布包里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陶土罐子，罐子口塞著布條，里面裝著他精心調配的“**”。

這是他目前能**出的，威力最大的東西。

“火種，計算引爆方式和最佳位置。”

“己計算。

目標：怪物棲息的水*中心。

引爆方式：火折子點燃引信，延時三秒。

建議投擲角度35度，力度……”林弈深吸一口氣，按照火種的指引，將陶土罐的引信點燃。

火光“嗤”地一聲亮起，映照著他年輕卻異常堅毅的臉龐。

他舉起手臂，對準水*的方向，用力擲了出去。

陶土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微弱的呼嘯聲，精準地落入了那片墨綠色的水*中。

幾乎就在同時，水*里的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開始躁動。

林弈轉身就跑，拼盡全力向遠處沖去。

下一刻——“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劃破夜空，打破了青陽城長久以來的沉寂。

水*處爆發出一團耀眼的火光，巨大的沖擊波掀起數丈高的水花，將周圍的蘆葦炸得粉碎。

那只變異生物的慘叫被爆炸聲淹沒，短促而凄厲。

林弈撲倒在遠處的草地上，感受著地面傳來的震動，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做到了。

用知識，用雙手，用屬于“人”的智慧，向那虛假的“神權”，投出了第一記重拳。

爆炸聲驚動了整個青陽城，無數人家亮起了燈火，人們驚恐地朝著河神地方向張望，議論紛紛。

而在混亂的中心，林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頭望向天空。

今夜的月亮很圓，清冷的光輝灑在他身上。

他仿佛能看到，有什么東西，正在這聲巨響中，悄然碎裂。

而有什么東西，正在這廢墟之上，準備破土而出。

那是屬于人的，不屈的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