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楚帝國雄踞東域，轄下百郡千城，徐郡偏居帝國南隅，算不上膏腴富庶之地，郡內更有一座無名小鎮，既無商隊絡繹的通*要道，也無文人墨客流連的山水勝景，只靠著往來行腳的修士、跑商的貨郎、附近村落的農戶撐著市面，算不上繁華，卻也煙火氣十足。小鎮正街中段，立著一間門臉尋常的食肆，招牌上燙金的福緣菜館四字被油煙熏得微微發暗，木匾邊緣磨出了溫潤的包漿，是鎮上開了十余年的老館子。，剛過正午，福緣菜館便被各色人等擠得水泄不通，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木質的房梁，將玄武**午后的燥熱烘得愈發濃烈。館內十余張方桌座無虛席，三教九流匯聚于此，涇渭分明卻又攪在同一方煙火里：靠窗的桌旁，坐著三位身披玄色勁裝的修士，腰間懸著制式不一的佩劍，劍穗垂落，指尖捻著靈茶，低聲議論著西境妖獸異動的傳聞，偶有靈氣微溢，引得鄰桌頻頻側目；正中央的大桌，是一群跑長途的貨郎，赤著胳膊露出黝黑的臂膀，酒碗撞得叮當響，劃拳聲震耳欲聾，“哥倆好啊，三星照啊，五魁首啊，六六順啊”的吆喝聲蓋過半間館子，輸了的人仰頭灌下一碗劣酒，嗆得面紅耳赤，拍著桌子吹著自已走南闖北見過的奇人異事，說自已曾在漠北見過百丈巨狼，在**見過吞舟的魚妖，唾沫星子橫飛，惹得同伴哄堂大笑。，坐著幾位身著粗布短打的農戶，剛從集上賣完瓜果蔬菜，攥著皺巴巴的銅錢，點了兩碟小菜一壺濁酒，絮絮叨叨說著今年的收成，抱怨著田地里的蟲害；還有身著綢緞的鄉紳老爺，捻著胡須皺著眉，嫌館內嘈雜，卻又舍不得這里招牌的醬牛肉，一遍遍抬手喚著小二，語氣不耐地催著菜品；更有急著趕路的鏢師，拍著桌面大吼，讓后廚快些上菜，耽誤了走鏢的時辰，誰都擔待不起。喝酒劃拳的喧囂、吹牛侃山的聒噪、催菜的呵斥、碗筷碰撞的脆響、食客交談的嘈雜揉成一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裹得人心頭煩躁，耳膜嗡嗡作響，連窗外透進來的日光，都仿佛被這喧鬧攪得支離破碎。，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手里攥著寫滿菜名的木牌，實在扛不住前廳的催逼，三步并作兩步沖向后廚，掀開門簾便扯著嗓子喊：“大廚！張老爺的紅燒肘子、李鏢師的爆炒靈蔬好了沒！前廳都快掀了，再不上菜客人要砸攤子了！”，煙火繚繞，鐵鍋與鐵鏟碰撞的鏗鏘聲不絕于耳，掌勺大廚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姓王，在福緣菜館干了八年，一手顛勺功夫爐火純青，此刻正守著猛火灶臺，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進灶火里滋啦作響。被小二這一催，王大廚本就焦躁的火氣瞬間上涌，鐵鏟重重磕在鍋沿，怒聲呵斥：“催什么催！沒長眼睛看老子正忙著？猛火炒的菜急不得，炒生了端出去，客人罵的還不是你我！”，擇菜的擇菜，切肉的切肉，都被這股焦躁的氣氛裹挾，大氣不敢出。唯有平日里最是膽小怯懦的雜役楊鈺，此刻正蹲在灶邊添柴，聽著沒完沒了的催促，竟也破天荒抬起頭，攥著柴禾的手緊了緊，細聲卻清晰地接了一句：“催啥催，總得把菜炒熟了才能上呀，急也沒用。”，后廚眾人都愣了一瞬，楊鈺自已也后知后覺地紅了臉，低下頭繼續往灶膛里添干柴，灶火映著他青澀的臉龐，映出眼底藏不住的疲憊。這便是福緣菜館最尋常的光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沒有波瀾壯闊的修士斗法，沒有驚天動地的帝國風云，只有永不停歇的煙火、無休止的喧囂、機械重復的勞作。、生火、清洗食材，正午迎來最洶涌的客潮，在催促與嘈雜中熬到日落，待食客散盡，再收拾狼藉的碗筷，擦拭油膩的灶臺，清掃滿地的碎屑。楊鈺跟著菜館里的眾人，重復著擇菜、添柴、端盤的瑣事，日子像后廚那口永遠燒著的大鍋，熬煮著平淡又瑣碎的時光，沒有驚喜，沒有變故，只有機械般的循環，在玄武**這個不起眼的小鎮角落，在福緣菜館的煙火氣里，緩緩流淌。從晨曦微露到暮色四合，從春和景明到寒冬臘月，這般喧囂與勞碌，便是福緣菜館所有人的日常，也是這方小小天地里，最真實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