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燈燃血，月蝕魂

青崖宗的藏經閣塌時，林清音正被自己人踩在腳下。

“搜她身！

心燈肯定在她身上！”

張師兄的靴底碾過她的手背，骨頭錯響的脆聲里，混著藏經閣橫梁斷裂的轟鳴。

火舌**窗欞，將“青崖宗”三個字燒得只剩半塊匾額，焦黑的木屑落在她頸間，燙得像烙鐵。

懷里的琉璃燈突然發燙，燙得她猛地弓起背——燈身那道“不滅”刻痕，像活了似的往里鉆。

“找到了！”

劉師弟尖叫著拽她的衣領，另一只手首掏她衣襟。

林清音死死攥著燈盞，指節白得要碎，指甲掐進掌心，血珠滴在燈壁上，竟被瞬間吸了進去。

“放手！”

她咬斷舌尖，血腥味沖得劉師弟手一松。

借著這瞬間，她翻身撞開人墻，撞碎窗戶沖了出去。

身后傳來張師兄的怒吼：“攔住她！

暗淵大人說了，抓活的！”

暗淵。

這兩個字像淬毒的針，扎得林清音頭皮發麻。

半個時辰前，這些還和她一起誦經練劍的同門，笑著接過暗淵使者遞來的固元丹，轉頭就把劍捅進了師父的后背。

“小師妹，別跑了！”

劉師弟追得最緊，他手里的**沾著血，是剛從廚娘阿婆心口***的，“暗淵大人說了，獻了心燈，就能換十年修為！

你守著這破燈，能救得了誰？”

林清音不答，只往落星崖跑。

那里是青崖宗最后一道密道，也是師父臨終前塞給她燈時，盯著她眼睛說的最后一句話：“活下去，去北境找守燈人。”

風灌進喉嚨，帶著煙味和血腥味。

她眼角余光瞥見白衣一閃——是蘇墨！

大師兄正站在崖邊，手里的斷水劍斜指地面，劍尖的血珠墜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朵紅。

他面前倒著三個黑袍人，心口都有個焦黑的窟窿，顯然是被劍氣貫穿。

“師兄！”

林清音喉頭哽咽。

蘇墨轉頭，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卻只吐出兩個字：“過來。”

張師兄等人追上來時，正撞見蘇墨抬手，將林清音推下了落星崖。

“蘇墨！

你瘋了？！”

張師兄又驚又怒，“心燈要是摔碎了，暗淵大人不會放過我們的！”

蘇墨沒回頭，只是緩緩握緊斷水劍。

劍身在火光里映出他半邊臉，冷得像冰：“她掉下去了，心燈自然也碎了。”

他劍尖一轉，指向追來的人：“現在，該算算你們弒師叛宗的賬了。”

落星崖下不是尖石，是片軟藤。

林清音摔進藤網時，懷里的琉璃燈突然發出嗡鳴。

她掙扎著爬起來，看見燈壁上自己的血正順著刻痕游走，在“不滅”二字周圍，浮現出半張殘破的地圖——北境方向，有個閃爍的光點。

崖上突然滾下個人，重重砸在藤網邊。

是蘇墨！

他白衣己被血浸透，左肩插著支箭，斷水劍也只剩半截。

看見林清音，他先是一怔，隨即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看來……沒摔死你。”

“師兄！”

林清音撲過去想扶他，卻被他按住肩膀。

“密道在……”他咳著血，手指往藤網深處指，“按地圖走，別回頭。”

話音未落，崖上響起張師兄的狂笑：“果然沒死透！

蘇墨，你護得住她一時，護得住她一世嗎？

暗淵的蝕骨陣己經布下，整個青崖山，誰也跑不了！”

蝕骨陣！

林清音渾身一寒。

那是暗淵最陰毒的陣法，陣起時黑霧蝕骨，連魂魄都能化掉。

蘇墨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半塊玉佩塞進她手心——是他常年掛在劍穗上的那塊，刻著個“墨”字。

“拿著。”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到了北境，找……”話沒說完，他突然猛地推開她！

一支淬了黑霧的箭，穿透了他的后背。

“師兄——！”

林清音眼睜睜看著蘇墨轉身，用半截斷水劍撐著身體，仰頭望向崖頂。

他的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要心燈？”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風聲，“來拿。”

黑霧從崖頂漫下來了，像潮水，所過之處，藤蔓瞬間枯萎成灰。

蘇墨的身影在黑霧中越來越淡。

林清音死死咬著牙，抓起琉璃燈往密道爬。

地圖上的光點越來越亮，映著她手心里那半塊玉佩，和蘇墨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托付，有決絕，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不舍。

密道入口的石門在身后緩緩合上時，她聽見黑霧里傳來蘇墨最后一聲劍鳴，清亮得像劃破長夜的星。

琉璃燈徹底亮了，燈芯那點幽藍，像極了蘇墨劍穗上的玉佩光。

林清音攥緊玉佩，在黑暗中狂奔。

她不知道北境有什么，不知道守燈人是誰，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但她知道，蘇墨用命給她換的路，她必須走下去。

而那些背叛者，那些黑袍人，她一個都不會忘。

血月正濃，蝕骨陣的霧還在漫延。

但落星崖下的密道里，一點幽藍的光，正朝著北境的方向，執拗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