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試探的舞步

震耳的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嘶吼，躁動的節(jié)拍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卻無法擾亂禮堂對角線兩端，那兩道平靜表象下暗流洶涌的視線。

蘇晚舉杯示意的動作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自然地收回，仿佛只是一個隨意的、甚至可能只是恰好朝向這個方向的動作。

她極其自然地轉(zhuǎn)過身，側(cè)對著陸司辰的方向，微微低下頭，栗色的長發(fā)垂落，恰到好處地遮住了部分側(cè)臉。

她融入了身旁幾個正在興奮討論剛才某個節(jié)目的女生之中，聽人說話時還會微微頷首，唇角帶著一絲符合新生身份的、略帶靦腆的微笑。

從陸司辰的角度看去，她和一個剛剛踏入大學(xué)、對周遭一切帶著好奇與些許不安的普通女孩，別無二致。

但陸司辰知道，那平靜的海面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胸腔里那顆沉寂多年的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撞擊著肋骨，不是因為喜悅，而是因為一種近乎本能的戒備，和一種被精準(zhǔn)挑起的、名為興奮的戰(zhàn)意。

她也回來了。

帶著前世的記憶，帶著對他的……那種復(fù)雜的、混合著怨恨、不甘或許還有一絲他不敢深究的其他情緒。

那個舉杯，是確認(rèn)，更是宣戰(zhàn)。

確認(rèn)這場只有他們兩人知曉規(guī)則、賭注未知的游戲，正式開盤。

他不能急。

獵手最需要的，是耐心。

尤其是，面對另一只同樣頂尖，甚至可能因為重生而更具優(yōu)勢、更狡猾的獵手。

陸司辰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他將目光投向舞臺上新一輪蹩腳卻充滿活力的樂隊表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那塊廉價卡西歐的表殼。

冰涼的塑料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開始冷靜地分析現(xiàn)狀。

他們?yōu)槭裁磿黄鸹貋恚?br>
是某種未知的力量，還是臨死前那強烈到扭曲時空的不甘與執(zhí)念所致？

無論如何，這代表他擁有了彌補過去、扭轉(zhuǎn)一切的機會。

財富、地位，那些前世唾手可得的東西，如今看來輕如鴻毛。

他唯一的目標(biāo)，清晰而堅定——蘇晚。

但蘇晚的態(tài)度，顯然不在他的預(yù)料之內(nèi)。

她似乎……并不打算與他“再續(xù)前緣”，反而擺出了對陣的架勢，要將前世的糾葛在今生了斷。

有趣。

陸司辰的唇角幾不**地彎了一下，帶著一絲冷冽的弧度。

如果這是她想要的游戲，他奉陪到底。

只是這一次，游戲的結(jié)局，必須由他來書寫。

他不會再給她任何離開的機會。

---蘇晚雖然側(cè)身對著陸司辰，但全身的感官卻像高度靈敏的雷達(dá)，每一個細(xì)胞都在感知著那個方向傳來的任何細(xì)微波動。

她能感覺到那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開了。

壓力稍減，但她緊繃的神經(jīng)并未放松。

后背的肌膚，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那道視線曾經(jīng)停留過的軌跡。

他認(rèn)出了她，毫無疑問。

那個眼神交匯的瞬間，彼此靈魂深處屬于成年人的、歷經(jīng)世事的印記己暴露無遺。

沒有了青春年少的懵懂，只剩下冷靜的審視和評估。

他此刻在想什么？

是和她一樣震驚于這匪夷所思的重生，還是在迅速盤算著如何利用這先知先覺的優(yōu)勢？

抑或是……在想著如何再次將她圈禁，如同前世那般，給予她看似一切，唯獨吝嗇那顆真心？

前世的畫面碎片般閃過腦海——他的冷漠，他的疏離，他身邊從不間斷的各色女人，那些真真假假的**，以及最后那通她撥出后石沉大海、永遠(yuǎn)無人接聽的電話……心口傳來熟悉的悶痛，像舊傷復(fù)發(fā)。

蘇晚悄悄吸了一口充斥著青春汗味的空氣，將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強行壓下，如同按下水面上浮起的皮球。

無論他有什么目的，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要掌控自己的人生，愛情不再是必需品，而是可有可無的裝飾品。

而陸司辰，最好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過客，或者……一個需要被徹底戰(zhàn)勝、然后拋諸腦后的對手。

那個舉杯，是她劃下的界限。

不是敘舊，是宣戰(zhàn)。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場重啟的游戲里，贏回主導(dǎo)權(quán)。

迎新晚會終于在喧鬧中走向尾聲。

主持人宣布散場，人流如同開閘的洪水，涌向各個出口。

蘇晚隨著人潮移動，刻意放慢了腳步，混在幾個剛剛熟絡(luò)起來的同班女生中間，聽著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哪個學(xué)長更帥，哪個社團(tuán)更有趣。

她需要這層“保護(hù)色”，不想和他有任何單獨的、正面的接觸，至少現(xiàn)在不想。

然而，她低估了某種無形的引力，或者說，低估了對方在確認(rèn)目標(biāo)后的行動力。

在一個相對擁擠的拐角，人流推搡間，她感覺到一個溫?zé)岫鴪詫嵉纳碥|靠近，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凈、帶著淡淡皂角香的氣息再次縈繞過來，比在禮堂遠(yuǎn)端時清晰、濃郁得多，瞬間將她包裹。

她身體幾不**地一僵，握著帆布包帶子的手微微收緊，沒有回頭。

“小心。”

低沉的、帶著一絲磁性的嗓音在身側(cè)響起，近在咫尺，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同時，一只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的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外側(cè)，在她站穩(wěn)的瞬間便禮貌地、迅速地松開，快得仿佛是她的錯覺。

但那短暫接觸帶來的、如同微弱電流竄過的戰(zhàn)栗感，卻清晰地沿著手臂的神經(jīng)末梢，一路蔓延至心臟。

蘇晚驀地轉(zhuǎn)頭，對上陸司辰平靜無波的眼眸。

他看起來只是恰好路過，順手扶了一把即將被撞到的、陌生的女同學(xué)，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清澈得看不出絲毫雜念。

“謝謝。”

蘇晚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響起，帶著刻意營造的疏離。

“不客氣。”

他淡淡回應(yīng)，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是想透過她平靜的表象，看清她內(nèi)心被那一下接觸攪起的波瀾。

兩人之間陷入一種短暫的、充滿無形張力的沉默。

周圍是嘈雜的人聲、腳步聲和告別聲，他們卻像處在風(fēng)暴眼中，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以及那尚未平復(fù)的、有些失序的心跳。

“再見，同學(xué)。”

蘇晚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疏離而客氣，重新戴上“新生蘇晚”的面具，仿佛剛才那瞬間的電流只是幻覺。

陸司辰看著她，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快得讓人以為是燈光晃動的錯覺。

他幾不**地點了一下頭，喉結(jié)微動。

“再見。”

蘇晚不再猶豫，迅速轉(zhuǎn)身，匯入前往女生宿舍的人流，背影決絕，沒有絲毫留戀，仿佛只是擺脫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陸司辰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燈火通明的宿舍樓門口，插在褲袋里的手緩緩握緊。

指尖那點殘留的、屬于她手臂肌膚的細(xì)膩溫?zé)岬挠|感，和那瞬間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未能完全掩飾的慌亂，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揮之不去。

他抬起手，低頭看了看自己干凈修長的手指，然后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淡、卻勢在必得的、屬于獵手的笑意。

獵物己經(jīng)入場。

而他，有足夠的耐心和手段，讓她心甘情愿，一步步走入他精心編織的、名為“愛”的牢籠。

這場游戲，他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