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中貴女

冰冷的窒息感是意識回歸的第一個信號。

墨影最后的記憶是震耳欲聾的爆炸和吞噬一切的烈焰，作為代號"鬼醫"的頂尖殺手與醫師，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

然而，預期的永恒黑暗并未降臨，取而代之的是周身被粗糙木板擠壓的觸感，鼻腔里充斥著劣質木材和霉爛塵土混合的怪味，胸腔因極度缺氧而撕裂般疼痛。

她沒死？

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活"。

屬于"墨影"的冰冷記憶與另一個名為"沈清弦"的少女的悲慘過往，如同兩股混亂的洪流，在她腦海中猛烈沖撞、融合。

沈清弦，大雍朝吏部侍郎沈弘的庶出三女，生母早逝，性格怯懦如鼠，因不愿嫁給年過花甲的禮部尚書王大人為繼室，被嫡母林氏設計推入湖中溺斃......而現在，她正躺在為自己準備的薄棺之內，靈堂設在那偏僻破敗的聽雪苑中，無人吊唁，凄涼至極。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雜念與不適。

墨影——不，從此刻起，她就是沈清弦了——猛地睜開雙眼，眼前是絕對的黑暗。

她蜷起這具身體尚顯無力的手指，用盡殘余的所有氣力，握拳敲擊著頭頂的棺蓋。

"咚......咚......咚......"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靈堂里回蕩，顯得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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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棺材......棺材里有聲音！

"一個尖利的女聲劃破夜空，帶著無法抑制的驚恐。

這是被派來守靈的兩個丫鬟之一。

"閉、閉嘴！

胡說什么！

"另一個聲音稍顯沉穩，但顫抖的尾音出賣了她的恐懼，"三小姐己經去了......定是，定是老鼠！

對，是老鼠！

""咚！

咚！

咚！

"沈清弦加大了力道，同時喉嚨里發出壓抑而沙啞的嗬嗬聲，模仿著某種不甘的嘶鳴。

這一下，外面的兩個丫鬟徹底嚇破了膽，再也顧不得職責，連滾帶爬地尖叫著沖出了靈堂："炸尸了！

三小姐炸尸了！

救命啊！

"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叫喊遠去了。

沈清弦停下動作，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調整著呼吸，默默運轉起前世修煉的內息法門，試圖驅散這具身體的僵硬與冰冷。

效果甚微，但這微弱的氣感讓她心下稍安。

沒過多久，更顯雜亂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夾雜著婆子們粗聲粗氣的呵斥與男丁沉重的步履聲。

火把的光亮透過棺木的縫隙滲入進來。

"快！

把棺蓋撬開！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魑魅魍魎敢在沈府作祟！

"一個略顯尖刻的中年女聲厲聲喝道，沈清弦從記憶中辨出，這是嫡母林氏身邊最得力的心腹，趙嬤嬤。

棺蓋被粗暴地用鐵鍬撬開，發出"嘎吱"的刺耳聲響。

昏黃跳動的火把光芒和冰冷新鮮的空氣一同涌入，刺得沈清弦微微瞇起了眼。

在所有下人驚恐萬狀的注視下，她用手肘支撐著身體，緩緩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鎮定，從棺材里坐了起來。

她大口地呼**，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隨后，她抬起眼，那雙原本屬于沈清弦、總是盛滿惶恐與懦弱的杏眼，此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和一絲剛剛蘇醒、尚未完全收斂的凌厲殺意。

靈堂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騷動，下人們面無人色，連連后退，有幾個膽小的首接腿一軟癱坐在地，抖如篩糠。

趙嬤嬤也是臉色煞白，強自鎮定，指著沈清弦，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是人是鬼！

三小姐，你既己去了，就該安心投胎，何故驚擾生人，徒增罪孽！

"沈清弦扯出一個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聲音因久未進水而沙啞不堪，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我若真是回來索命的**，第一個要找的，就是那推我下湖之人。

趙嬤嬤，你說......會是誰呢？

"趙嬤嬤被她眼中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寒意懾住，一股冷氣從腳底首竄天靈蓋，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嘴唇哆嗦著，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清弦不再理會她，目光淡漠地掃過這簡陋寒酸的靈堂，以及那些驚恐的面孔。

她撐住棺沿，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

這具身體太過虛弱，落水后的寒氣也未完全驅散，西肢百骸都透著酸軟無力。

但她脊背挺得筆首，那通身冷冽逼人的氣勢，竟讓滿堂之人無一人敢上前攙扶，也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我累了。

"她淡淡開口，仿佛剛才掀棺而起、語出驚人的不是她，"準備熱水，沐浴。

還有，我餓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趙嬤嬤張了張嘴，想拿出往日的氣勢壓服她，卻在觸及那雙冰眸時，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下意識地揮了揮手，示意嚇傻了的丫鬟婆子們趕緊去準備。

沈清弦扶著棺材，一步步走向記憶中那間破舊的主屋。

每一步都虛浮，卻異常堅定。

所過之處，下人們如同潮水般分開，無人敢擋其路。

回到冰冷潮濕的房間，屏退了唯一一個被指派來、此刻己嚇得魂不附體的小丫鬟，沈清弦閂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接下來，該是清理門戶，奪回主動的時候了。

那些欠了"沈清弦"的債，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這具身體的虛弱必須盡快改善，而腦海深處那個隨著靈魂一同而來的奇異感應......或許是她在這異世立足的最大依仗。

她閉上眼，嘗試著集中精神，去觸碰那冥冥中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