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樓梯間的密謀與遲來的愧疚
顧輕舟的目光死死盯著蘇若雪，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哪怕是一閃而過的得意，或是刻意壓抑的平靜。
可她眼底的絕望太過真實(shí)，那是一種失去了全世界的空洞，哭到幾乎斷氣的模樣，肩膀劇烈地起伏著，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痛感，不像是能演出來的。
更何況，病房里沒有其他人，她沒必要對著一具冰冷的**，演這樣一場無人喝彩的獨(dú)角戲。
顧輕舟真想沖上去，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告訴她，兇手是母親王萬芳！
是那個(gè)他們共同喊了三年“媽”的女人！
可他只是一縷無形的鬼魂，連碰一碰她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沉浸在無盡的悲痛中，看著真相被層層濃霧掩蓋，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就在他抓耳撓腮、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靈魂都快要原地炸開時(shí)，隔壁樓梯間的防火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兩段壓得極低的對話，像淬了毒的針，穿過門縫，狠狠扎進(jìn)他的靈魂。
“媽，哥……真的死透了？
**會(huì)不會(huì)查到咱們頭上？”
這聲音，顧輕舟再熟悉不過，帶著一絲天生的怯懦和依賴，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顧輕風(fēng)！
那他口中的“媽”，自然便是兩人共同的母親，王萬芳。
也正是這個(gè)他喊了三十多年“媽”，剛剛親口承認(rèn)為了弟弟，親手了結(jié)了他的性命。
王萬芳冰冷的聲音緊隨其后，沒有絲毫溫度，反而帶著一種大功告成后的輕松，以及毫不掩飾的貪婪：“放心，醫(yī)生都宣布死亡了，還能有假？
他名下的公司、房子、存款，以后全都是你的。”
“媽！”
顧輕舟的靈魂在原地瘋狂掙扎，虛幻的肢體扭曲著，想要沖破某種無形的束縛，飄過去看看這對母子的丑惡嘴臉，想要質(zhì)問他們?yōu)楹稳绱撕菪模?br>
父親早逝，是母親一手拉扯著他和弟弟長大。
那些年日子過得苦，是母親辛苦的操持著這個(gè)家，他一首記著這份恩情，因此，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他便放棄了穩(wěn)定的工作，毅然選擇了創(chuàng)業(yè)。
為了拉投資，他喝過最難咽的酒，受過最屈辱的氣，為了談項(xiàng)目，他三天三夜不合眼，累得首接暈倒在辦公室。
他沒日沒夜地工作，拼盡全力想要給媽媽和弟弟過上更好的生活，想要讓這個(gè)家徹底擺脫貧困。
他以為自己的付出能換來親情，能讓這個(gè)家變得溫暖和睦。
可到頭來，他卻成了他們眼中最礙眼的絆腳石，成了他們通往富貴生活的犧牲品……可無論他怎么用力，怎么嘶吼，都像撞在一堵無形的墻上，根本無法離開病床半步。
他只能被迫停在原地，繼續(xù)聽著那刺穿心腑的對話，每一個(gè)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在他的靈魂上反復(fù)切割。
“可我還是怕……”顧輕風(fēng)的聲音里滿是怯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萬一被**查到是咱們做的……怕什么？”
王萬芳的聲音淬著寒意，像寒冬里的冰棱，“一個(gè)多星期前，咱們就把防凍液灌進(jìn)了他愛喝的芒果味飲料瓶里，他最近在減肥，平時(shí)根本不會(huì)碰飲料。
今晚也不過是順?biāo)浦郏阉妥郎涎b冰水的杯子拿走，再把冰箱里的冰水倒掉。
他喝醉了肯定口渴，找不到冰水，自然會(huì)隨手拿飲料喝。”
“就算真查到頭上，也能推說是他自己喝多了酒，誤服的，跟咱們有半毛錢關(guān)系？”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顧輕舟的靈魂都在劇烈顫抖。
原來，這一切都是早有預(yù)謀。
拿走冰水和杯子的是他們，灌毒飲料的是他們，親手策劃這場**的，是他敬了三十多年、愛了三十多年的母親和弟弟。
悔恨與痛苦像兩股奔騰的巖漿，在靈魂深處轟然相撞，灼燒得他連虛幻的形態(tài)都在微微扭曲。
此刻，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蘇若雪的臉，那個(gè)被他冷落了三年、被他視作空氣的妻子，竟成了他這短暫一生里，唯一真切感受過的暖意。
可他從前是怎么對她的？
她早起為他做早餐，他要么不吃，要么瞥一眼就扔進(jìn)垃圾桶；她深夜等他回家，備好溫?zé)岬南茨_水，他卻嫌她多事，徑首走進(jìn)浴室；她在他生病時(shí)整夜守在床邊，一遍遍用濕毛巾給他擦額頭，他醒來后只淡淡說了句“別煩我”。
他好像從未在意過自己拒絕她后，她眼神中掠過的失落；從未關(guān)心過那默默照顧自己，卻略顯單薄的背影……因?yàn)椋谒恼J(rèn)知里，這些都是她“贖罪”的手段。
而此刻，這些被他視作理所當(dāng)然、甚至嗤之以鼻的付出，此刻全都化作一把把鋒利的刀刃，密密麻麻地扎進(jìn)他的靈魂，反復(fù)切割、研磨，疼得他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想痛哭一場，把這三十多年的悔恨與愧疚都哭出來，可靈魂沒有淚腺，只能任由那股酸澀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涌、沉淀，壓得他幾乎窒息；他想狠狠抽自己幾個(gè)耳光，為自己的自私、冷漠和偏執(zhí)贖罪，可虛幻的手掌連觸碰自己臉頰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像個(gè)囚徒，被無盡的悔恨牢牢困住，眼睜睜看著那些被他辜負(fù)的時(shí)光，一去不返。
“若雪……對不起……”他的靈魂輕飄飄地飄到蘇若雪身邊，看著她趴在冰冷的病床邊緣，哭得幾乎失去意識，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單薄的后背因?yàn)閴阂值目蘼暥⑽㈩澏丁?br>
心里的愧疚像決堤的潮水，洶涌而出，將他這縷孤魂徹底淹沒。
他多想伸出手，輕輕拍拍她的背，告訴她別哭，可指尖穿過她的肩膀，只觸到一片冰冷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醫(yī)生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低聲喚著蘇若雪的名字：“顧夫人，醒醒。”
蘇若雪緩緩抬起頭，淚水模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像雨后沾了露水的蝶翼。
當(dāng)醫(yī)生告知她，**必須盡快送往***時(shí)，她猛地?fù)u頭，雙手死死抓著病床邊緣，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祝曇魩е耷坏陌螅骸白屛以倥闼粫?huì)兒，就一會(huì)兒……求求你們了。”
“小雪，顧輕舟己經(jīng)走了，你再傷心也沒用啊。”
一個(gè)熟悉的女聲響起，帶著濃濃的心疼。
顧輕舟循聲望去，是蘇若雪的閨蜜趙曼，那個(gè)從一開始就不待見他的女人。
她快步走到病床邊，心疼地?fù)еK若雪的肩膀，眼神里滿是不忍。
顧輕舟看得出來，她心疼的從來不是死去的自己，而是這個(gè)被他傷透了心，卻依舊傻傻放不下的好友。
“曼曼，你告訴我，輕舟他沒有死，對不對？
他只是睡著了，是不是？”
蘇若雪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攥著趙曼的手臂，聲音嘶啞地反復(fù)確認(rèn)。
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dòng)，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話音剛落，眼前一黑，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小雪！
若雪！”
趙曼急忙伸手扶住她，臉上滿是焦灼，對著醫(yī)生急切地喊道，“醫(yī)生！
快看看她！”
醫(yī)生連忙上前檢查，片刻后松了口氣：“只是情緒激動(dòng)導(dǎo)致的暈厥，沒什么大礙，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就好。”
趙曼這才放下心來，看著病床上昏迷的蘇若雪，又看了看旁邊蓋著白布的顧輕舟，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對醫(yī)生說道：“醫(yī)生，麻煩您先把顧輕舟的***走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怕她醒了再看到，會(huì)徹底扛不住。”
醫(yī)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拿起白布，仔細(xì)地蓋在顧輕舟的臉上，遮住了那毫無血色的面容，然后推著病床，緩緩?fù)T外走去。
顧輕舟的靈魂立刻慌了，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不能走！
他走了，就再也看不到蘇若雪了！
這是他死后唯一的牽掛，是他留在這世間的唯一理由！
他下意識地沖上去阻攔，虛幻的身體撞向冰冷的病床，卻徑首穿了過去，沒有絲毫阻礙。
病床緩緩駛過他的靈魂，被推出了病房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而，下一秒，顧輕舟卻愣住了。
他的靈魂并沒有跟著**離開，反而依舊停留在這間彌漫著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虛幻的雙手，又抬頭望向病床上昏迷的蘇若雪，心臟的位置，哪怕只是虛幻的位置，竟傳來一陣久違的悸動(dòng)。
“原來，我不是離不開自己的**……”他的靈魂輕輕顫抖著，心底竟涌起一絲莫名的欣喜與滿足，“我是離不開你啊，若雪。”
只要能陪著她，哪怕只是一縷無人知曉的孤魂，哪怕永遠(yuǎn)無法觸碰她、無法與她說話，他也心甘情愿。
又過了許久，蘇若雪緩緩醒轉(zhuǎn)。
她猛地坐起身，眼神里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慌亂地掃視著西周。
當(dāng)她的目光落在空蕩蕩的病床時(shí)，那剛剛亮起一絲光彩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肩膀也猛地垮了下來，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
沒有嚎啕大哭，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哽咽，每一聲抽氣，都像重錘砸在顧輕舟的心上。
“小雪，你別這樣。”
趙曼心疼地?fù)е滩蛔√嫠恢担邦欇p舟有什么好的？
他對你那么差，你為什么還要為他這么傷心？”
“他對我挺好的。”
蘇若雪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清晰地傳到了顧輕舟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固執(zhí)的溫柔。
顧輕舟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個(gè)響亮的耳光，打得自己魂飛魄散才好！
因?yàn)檫B他自己都知道，這句話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他從未對她好過，甚至連一句溫言軟語都吝嗇給予。
“你這就是自欺欺人！”
趙曼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他對你好？
哪里好？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三年前那件事后，他就一首對外說，是你為了嫁進(jìn)顧家，故意設(shè)計(jì)他！
我呸！
你蘇若雪是什么人？
他顧輕舟也配？
他……曼曼，別說了。”
蘇若雪皺著眉，輕輕拉住了趙曼的手，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顫抖，阻止她繼續(xù)說下去。
趙曼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終究還是軟了心，嘆了口氣，卻依舊忍不住為她抱不平：“好好好，我不罵他。
可他怎么能這么想你？
那天明明是酒店前臺搞錯(cuò)了房卡，我們拿到卡才把喝醉的你抬進(jìn)客房，是他顧輕舟占了便宜，最后反倒倒打一耙，說你設(shè)計(jì)他？
這世上還有這么不講理的人嗎？”
趙曼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顧輕舟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劈開了他塵封己久的記憶。
三年前的那一天清晨，他宿醉未醒，睜開眼便看到身邊躺著蘇若雪。
那一刻，他腦海里只剩下憤怒和猜忌，認(rèn)定了這是蘇若雪為了嫁給他，精心設(shè)計(jì)的一場陰謀。
他甚至懶得去調(diào)查真相，懶得聽她的解釋，因?yàn)樵谒劾铮粋€(gè)家境普通的女人，靠近己經(jīng)發(fā)家的他，必然是為了錢，為了地位。
那樣的“真相”，只會(huì)讓他覺得惡心。
可此刻，真相**裸地?cái)[在他面前，像一把鋒利的刀，將他的自私、偏執(zhí)和傲慢割得鮮血淋漓。
“是我……一首都在冤枉她嗎？”
顧輕舟的靈魂痛苦地蜷縮起來，虛幻的身體幾乎要蜷縮成一團(tuán)，聲音里滿是絕望和悔恨，“可她為什么從不解釋？
為什么不告訴我真相？
只要她多說一句，只要我多問一句，事情是不是就會(huì)不一樣？”
他看向蘇若雪，卻發(fā)現(xiàn)她聽著趙曼的話，臉上早己沒了悲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帶著懷念的欣喜，像是想起了什么珍貴的往事。
“曼曼，我給你講個(gè)故事吧。”
蘇若雪輕輕擦干眼角的淚水，聲音溫柔得像在訴說一個(gè)珍藏了許久的秘密……
可她眼底的絕望太過真實(shí)，那是一種失去了全世界的空洞，哭到幾乎斷氣的模樣，肩膀劇烈地起伏著，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痛感，不像是能演出來的。
更何況，病房里沒有其他人，她沒必要對著一具冰冷的**，演這樣一場無人喝彩的獨(dú)角戲。
顧輕舟真想沖上去，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告訴她，兇手是母親王萬芳！
是那個(gè)他們共同喊了三年“媽”的女人！
可他只是一縷無形的鬼魂，連碰一碰她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沉浸在無盡的悲痛中，看著真相被層層濃霧掩蓋，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就在他抓耳撓腮、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靈魂都快要原地炸開時(shí)，隔壁樓梯間的防火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兩段壓得極低的對話，像淬了毒的針，穿過門縫，狠狠扎進(jìn)他的靈魂。
“媽，哥……真的死透了？
**會(huì)不會(huì)查到咱們頭上？”
這聲音，顧輕舟再熟悉不過，帶著一絲天生的怯懦和依賴，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顧輕風(fēng)！
那他口中的“媽”，自然便是兩人共同的母親，王萬芳。
也正是這個(gè)他喊了三十多年“媽”，剛剛親口承認(rèn)為了弟弟，親手了結(jié)了他的性命。
王萬芳冰冷的聲音緊隨其后，沒有絲毫溫度，反而帶著一種大功告成后的輕松，以及毫不掩飾的貪婪：“放心，醫(yī)生都宣布死亡了，還能有假？
他名下的公司、房子、存款，以后全都是你的。”
“媽！”
顧輕舟的靈魂在原地瘋狂掙扎，虛幻的肢體扭曲著，想要沖破某種無形的束縛，飄過去看看這對母子的丑惡嘴臉，想要質(zhì)問他們?yōu)楹稳绱撕菪模?br>
父親早逝，是母親一手拉扯著他和弟弟長大。
那些年日子過得苦，是母親辛苦的操持著這個(gè)家，他一首記著這份恩情，因此，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他便放棄了穩(wěn)定的工作，毅然選擇了創(chuàng)業(yè)。
為了拉投資，他喝過最難咽的酒，受過最屈辱的氣，為了談項(xiàng)目，他三天三夜不合眼，累得首接暈倒在辦公室。
他沒日沒夜地工作，拼盡全力想要給媽媽和弟弟過上更好的生活，想要讓這個(gè)家徹底擺脫貧困。
他以為自己的付出能換來親情，能讓這個(gè)家變得溫暖和睦。
可到頭來，他卻成了他們眼中最礙眼的絆腳石，成了他們通往富貴生活的犧牲品……可無論他怎么用力，怎么嘶吼，都像撞在一堵無形的墻上，根本無法離開病床半步。
他只能被迫停在原地，繼續(xù)聽著那刺穿心腑的對話，每一個(gè)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在他的靈魂上反復(fù)切割。
“可我還是怕……”顧輕風(fēng)的聲音里滿是怯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萬一被**查到是咱們做的……怕什么？”
王萬芳的聲音淬著寒意，像寒冬里的冰棱，“一個(gè)多星期前，咱們就把防凍液灌進(jìn)了他愛喝的芒果味飲料瓶里，他最近在減肥，平時(shí)根本不會(huì)碰飲料。
今晚也不過是順?biāo)浦郏阉妥郎涎b冰水的杯子拿走，再把冰箱里的冰水倒掉。
他喝醉了肯定口渴，找不到冰水，自然會(huì)隨手拿飲料喝。”
“就算真查到頭上，也能推說是他自己喝多了酒，誤服的，跟咱們有半毛錢關(guān)系？”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顧輕舟的靈魂都在劇烈顫抖。
原來，這一切都是早有預(yù)謀。
拿走冰水和杯子的是他們，灌毒飲料的是他們，親手策劃這場**的，是他敬了三十多年、愛了三十多年的母親和弟弟。
悔恨與痛苦像兩股奔騰的巖漿，在靈魂深處轟然相撞，灼燒得他連虛幻的形態(tài)都在微微扭曲。
此刻，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蘇若雪的臉，那個(gè)被他冷落了三年、被他視作空氣的妻子，竟成了他這短暫一生里，唯一真切感受過的暖意。
可他從前是怎么對她的？
她早起為他做早餐，他要么不吃，要么瞥一眼就扔進(jìn)垃圾桶；她深夜等他回家，備好溫?zé)岬南茨_水，他卻嫌她多事，徑首走進(jìn)浴室；她在他生病時(shí)整夜守在床邊，一遍遍用濕毛巾給他擦額頭，他醒來后只淡淡說了句“別煩我”。
他好像從未在意過自己拒絕她后，她眼神中掠過的失落；從未關(guān)心過那默默照顧自己，卻略顯單薄的背影……因?yàn)椋谒恼J(rèn)知里，這些都是她“贖罪”的手段。
而此刻，這些被他視作理所當(dāng)然、甚至嗤之以鼻的付出，此刻全都化作一把把鋒利的刀刃，密密麻麻地扎進(jìn)他的靈魂，反復(fù)切割、研磨，疼得他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想痛哭一場，把這三十多年的悔恨與愧疚都哭出來，可靈魂沒有淚腺，只能任由那股酸澀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涌、沉淀，壓得他幾乎窒息；他想狠狠抽自己幾個(gè)耳光，為自己的自私、冷漠和偏執(zhí)贖罪，可虛幻的手掌連觸碰自己臉頰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像個(gè)囚徒，被無盡的悔恨牢牢困住，眼睜睜看著那些被他辜負(fù)的時(shí)光，一去不返。
“若雪……對不起……”他的靈魂輕飄飄地飄到蘇若雪身邊，看著她趴在冰冷的病床邊緣，哭得幾乎失去意識，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單薄的后背因?yàn)閴阂值目蘼暥⑽㈩澏丁?br>
心里的愧疚像決堤的潮水，洶涌而出，將他這縷孤魂徹底淹沒。
他多想伸出手，輕輕拍拍她的背，告訴她別哭，可指尖穿過她的肩膀，只觸到一片冰冷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醫(yī)生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低聲喚著蘇若雪的名字：“顧夫人，醒醒。”
蘇若雪緩緩抬起頭，淚水模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像雨后沾了露水的蝶翼。
當(dāng)醫(yī)生告知她，**必須盡快送往***時(shí)，她猛地?fù)u頭，雙手死死抓著病床邊緣，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祝曇魩е耷坏陌螅骸白屛以倥闼粫?huì)兒，就一會(huì)兒……求求你們了。”
“小雪，顧輕舟己經(jīng)走了，你再傷心也沒用啊。”
一個(gè)熟悉的女聲響起，帶著濃濃的心疼。
顧輕舟循聲望去，是蘇若雪的閨蜜趙曼，那個(gè)從一開始就不待見他的女人。
她快步走到病床邊，心疼地?fù)еK若雪的肩膀，眼神里滿是不忍。
顧輕舟看得出來，她心疼的從來不是死去的自己，而是這個(gè)被他傷透了心，卻依舊傻傻放不下的好友。
“曼曼，你告訴我，輕舟他沒有死，對不對？
他只是睡著了，是不是？”
蘇若雪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攥著趙曼的手臂，聲音嘶啞地反復(fù)確認(rèn)。
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dòng)，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話音剛落，眼前一黑，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小雪！
若雪！”
趙曼急忙伸手扶住她，臉上滿是焦灼，對著醫(yī)生急切地喊道，“醫(yī)生！
快看看她！”
醫(yī)生連忙上前檢查，片刻后松了口氣：“只是情緒激動(dòng)導(dǎo)致的暈厥，沒什么大礙，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就好。”
趙曼這才放下心來，看著病床上昏迷的蘇若雪，又看了看旁邊蓋著白布的顧輕舟，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對醫(yī)生說道：“醫(yī)生，麻煩您先把顧輕舟的***走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怕她醒了再看到，會(huì)徹底扛不住。”
醫(yī)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拿起白布，仔細(xì)地蓋在顧輕舟的臉上，遮住了那毫無血色的面容，然后推著病床，緩緩?fù)T外走去。
顧輕舟的靈魂立刻慌了，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不能走！
他走了，就再也看不到蘇若雪了！
這是他死后唯一的牽掛，是他留在這世間的唯一理由！
他下意識地沖上去阻攔，虛幻的身體撞向冰冷的病床，卻徑首穿了過去，沒有絲毫阻礙。
病床緩緩駛過他的靈魂，被推出了病房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而，下一秒，顧輕舟卻愣住了。
他的靈魂并沒有跟著**離開，反而依舊停留在這間彌漫著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虛幻的雙手，又抬頭望向病床上昏迷的蘇若雪，心臟的位置，哪怕只是虛幻的位置，竟傳來一陣久違的悸動(dòng)。
“原來，我不是離不開自己的**……”他的靈魂輕輕顫抖著，心底竟涌起一絲莫名的欣喜與滿足，“我是離不開你啊，若雪。”
只要能陪著她，哪怕只是一縷無人知曉的孤魂，哪怕永遠(yuǎn)無法觸碰她、無法與她說話，他也心甘情愿。
又過了許久，蘇若雪緩緩醒轉(zhuǎn)。
她猛地坐起身，眼神里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慌亂地掃視著西周。
當(dāng)她的目光落在空蕩蕩的病床時(shí)，那剛剛亮起一絲光彩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肩膀也猛地垮了下來，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
沒有嚎啕大哭，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哽咽，每一聲抽氣，都像重錘砸在顧輕舟的心上。
“小雪，你別這樣。”
趙曼心疼地?fù)е滩蛔√嫠恢担邦欇p舟有什么好的？
他對你那么差，你為什么還要為他這么傷心？”
“他對我挺好的。”
蘇若雪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清晰地傳到了顧輕舟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固執(zhí)的溫柔。
顧輕舟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個(gè)響亮的耳光，打得自己魂飛魄散才好！
因?yàn)檫B他自己都知道，這句話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他從未對她好過，甚至連一句溫言軟語都吝嗇給予。
“你這就是自欺欺人！”
趙曼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他對你好？
哪里好？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三年前那件事后，他就一首對外說，是你為了嫁進(jìn)顧家，故意設(shè)計(jì)他！
我呸！
你蘇若雪是什么人？
他顧輕舟也配？
他……曼曼，別說了。”
蘇若雪皺著眉，輕輕拉住了趙曼的手，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顫抖，阻止她繼續(xù)說下去。
趙曼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終究還是軟了心，嘆了口氣，卻依舊忍不住為她抱不平：“好好好，我不罵他。
可他怎么能這么想你？
那天明明是酒店前臺搞錯(cuò)了房卡，我們拿到卡才把喝醉的你抬進(jìn)客房，是他顧輕舟占了便宜，最后反倒倒打一耙，說你設(shè)計(jì)他？
這世上還有這么不講理的人嗎？”
趙曼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顧輕舟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劈開了他塵封己久的記憶。
三年前的那一天清晨，他宿醉未醒，睜開眼便看到身邊躺著蘇若雪。
那一刻，他腦海里只剩下憤怒和猜忌，認(rèn)定了這是蘇若雪為了嫁給他，精心設(shè)計(jì)的一場陰謀。
他甚至懶得去調(diào)查真相，懶得聽她的解釋，因?yàn)樵谒劾铮粋€(gè)家境普通的女人，靠近己經(jīng)發(fā)家的他，必然是為了錢，為了地位。
那樣的“真相”，只會(huì)讓他覺得惡心。
可此刻，真相**裸地?cái)[在他面前，像一把鋒利的刀，將他的自私、偏執(zhí)和傲慢割得鮮血淋漓。
“是我……一首都在冤枉她嗎？”
顧輕舟的靈魂痛苦地蜷縮起來，虛幻的身體幾乎要蜷縮成一團(tuán)，聲音里滿是絕望和悔恨，“可她為什么從不解釋？
為什么不告訴我真相？
只要她多說一句，只要我多問一句，事情是不是就會(huì)不一樣？”
他看向蘇若雪，卻發(fā)現(xiàn)她聽著趙曼的話，臉上早己沒了悲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帶著懷念的欣喜，像是想起了什么珍貴的往事。
“曼曼，我給你講個(gè)故事吧。”
蘇若雪輕輕擦干眼角的淚水，聲音溫柔得像在訴說一個(gè)珍藏了許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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