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燃壽中問道

天色未明，風雪稍歇。

林燼盤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掌心托著那枚灰白色的石珠。

一夜未眠，他眼中的血絲如同蛛網，但瞳孔深處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燼霜珠......”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拂過石珠溫潤的表面。

昨夜發生的一切如夢似幻，但體內清晰可感的壽元損耗，以及那種洞悉萬物弱點的能力，都在提醒他這不是夢。

三載壽元。

這個代價不可謂不沉重。

尋常凡人一生不過數十寒暑，修仙者雖壽元綿長，但煉氣期修士至多也就百二十年壽命。

他這一下，就耗去了三十六分之一。

但比起獲得的能力......他的目光落在墻角那把磨損的礦鎬上。

心念微動間，礦鎬上頓時浮現出數道細微的線條，最終在鎬頭與木柄的連接處匯聚成一個明亮的光點。

那是這把礦鎬最脆弱的地方。

“燃壽洞虛，窺見萬物一線破綻......”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能力看似逆天，實則限制極大。

首先，每次使用都要消耗壽元，而且面對的對象越強，消耗的壽元就越多。

昨夜對付張莽那一下，就耗去了月余壽命。

其次，洞悉破綻不等于能夠利用破綻。

就像他看穿了礦石的弱點，但仍需揮鎬開采；看穿了張莽的破綻，但仍需出手攻擊。

“看來，這能力只能作為輔助，真正的根本還是要提升自身修為。”

想到修為，他的眼神又黯淡了幾分。

偽靈根。

這三個字如同夢魘，纏繞了他整整五年。

在修仙界，靈根資質分為天、地、玄、黃西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而偽靈根，甚至連黃階下品都不如，是公認的修仙廢材。

靈氣通過偽靈根進入體內，十不存一。

這意味著別人修煉一天的效果，他要修煉十天才能達到。

而且隨著修為提升，這個差距還會越來越大。

“鐺——鐺——鐺——”悠長的鐘聲從遠處傳來，打斷了林燼的思緒。

這是雜役區集合的鐘聲。

他小心地將燼霜珠貼身藏好，整理了一下衣物，推門而出。

今日的雜役區廣場上，氣氛格外凝重。

趙虎站在高處，冷眼看著下面站得歪歪扭扭的雜役弟子。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定格在林燼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起，礦區任務分配調整。”

趙虎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冰冷，“所有煉氣二層以下的弟子，全部調往廢棄區。”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廢棄區是什么地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里不僅開采難度大，更有毒瘴彌漫，長期待在那里，別說修煉，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

“憑什么？”

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喊道，“我們又不是偽靈根，為什么也要去廢棄區？”

趙虎冷冷地看向那個弟子：“就憑我是管事。

不服氣的，現在就可以滾出青云宗。”

那弟子頓時噤聲，低下頭不敢再言。

林燼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靜。

他明白，這是趙虎在試探他。

昨**完成了雙倍任務，今日就調整分配，明顯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現在，出發。”

隨著趙虎一聲令下，雜役弟子們垂頭喪氣地向著礦洞走去。

不少人看向林燼的目光中都帶著怨恨，顯然是將這筆賬算到了他的頭上。

張莽帶著兩個跟班從林燼身邊走過，壓低聲音道：“小子，別得意。

廢棄區可不是那么好待的，小心死在里面。”

林燼看都沒看他一眼，徑首向前走去。

這種無視的態度讓張莽勃然大怒，但想起昨日的遭遇，又強行壓下了火氣，只是在心中暗自發狠。

......再入廢棄區，感受己然不同。

在燼霜珠的感知下，整個礦洞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景象。

巖壁上的每道裂紋，空氣中漂浮的每粒塵埃，都清晰可見。

而那些散發著綠色熒光的毒瘴，在他眼中更是顯露出數個薄弱點。

“原來如此......”林燼若有所思。

他尋了一處毒瘴較為稀薄的地方，開始今日的工作。

礦鎬揮出，精準地落在礦石的弱點上。

“咔嚓！”

一塊需要常人半個時辰才能開采的礦石，應聲而裂。

效率驚人。

但林燼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每次使用洞虛能力，他都能感覺到壽元的細微損耗。

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終究不是辦法。

“必須盡快提升修為，延長壽元。”

他放下礦鎬，尋了處相對干凈的角落盤膝坐下，嘗試運轉宗門傳授的基礎引氣訣。

靈氣緩緩匯聚，通過偽靈根進入體內。

那種熟悉的阻滯感再次出現，十成靈氣最終能留在體內的，不足一成。

五年了，他每日都是如此修煉，進展微乎其微。

但今日，情況似乎有所不同。

在燼霜珠的感知下，他“看”到了靈氣在體內流動的軌跡。

那些原本應該匯入丹田的靈氣，大部分都從偽靈根的縫隙中逸散了出去。

“原來偽靈根的缺陷在這里......”他心念微動，嘗試著引導那些即將逸散的靈氣。

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在洞虛能力的輔助下，他竟然真的捕捉到了一絲靈氣的軌跡。

“噗——”一口鮮血噴出，林燼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強行引導靈氣，導致經脈受損。

偽靈根之所以是修仙廢材，就是因為它根本無法有效約束靈氣。

想要改變這一點，無異于逆天而行。

但他不驚反喜。

“***！”

雖然失敗了，但這證明了他的想法是可行的。

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未必不能改善偽靈根的缺陷。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再次嘗試。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只引導極少量的靈氣。

時間在修煉中緩緩流逝。

當日落時分，林燼睜開雙眼，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經過一整天的嘗試，他終于找到了一種方法：在靈氣即將逸散的瞬間，用神識強行約束。

雖然效率極低，而且對神識消耗巨大，但確實能夠減少靈氣的流失。

按照這個速度，他修煉一天的效果，大概相當于以前的兩天。

這個進步看似微不足道，但對于困在煉氣一層五年的他來說，卻是一個重大的突破。

“該回去了。”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開始完成今日的任務。

在洞虛能力的輔助下，開采礦石變得輕而易舉。

不過半個時辰，他就完成了今日的份額。

當他扛著礦簍走出礦洞時，夕陽的余暉正好灑落在他的臉上。

雜役區廣場上，趙虎看著陸續歸來的弟子，眉頭越皺越緊。

特別是當他看到林燼不僅完好無損，還提前完成了任務時，眼中的驚疑之色更濃。

“你......”趙虎上下打量著林燼，“在廢棄區沒遇到什么異常？”

林燼平靜地回答：“回管事，一切正常。”

趙虎瞇起眼睛，想要從林燼臉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終一無所獲。

這個往日內向懦弱的弟子，如今卻像一潭深水，讓人看不透底細。

“明日就是年度檢測了。”

趙虎忽然說道，“你應該知道規矩吧？”

林燼心中一凜。

年度檢測，這是雜役弟子最重要的日子。

所有弟子都要重新測試靈根和修為，進步顯著者有望晉升外門，而停滯不前者則可能被逐出宗門。

而他，己經在煉氣一層停滯了五年。

“弟子明白。”

趙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好自為之。”

......是夜，月明星稀。

林燼坐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明月，心中思緒萬千。

明日就是決定命運的時刻。

如果他不能在檢測中展現出足夠的進步，很可能會被逐出宗門。

而以他偽靈根的資質，離開宗門后，將再無修仙的可能。

“不行，絕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取出燼霜珠，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既然正常修煉來不及，那就只能兵行險著了。

他回憶起白日里引導靈氣的經歷，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心中成形：如果能用洞虛能力找到偽靈根最關鍵的幾個節點，或許能夠暫時提升修煉效率。

但這個想法極其危險。

靈根是修仙者的根本，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猶豫良久，他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神識沉入體內，在洞虛能力的輔助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偽靈根。

那是一片錯綜復雜的脈絡，如同老樹的根須，盤根錯節。

大部分區域都黯淡無光，只有少數幾個節點還閃爍著微弱的靈光。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在這些脈絡之中，他竟然看到了數個明亮的光點——那是偽靈根的破綻所在！

“難道......”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燼霜珠能夠洞悉萬物的破綻，那是否意味著，它也能找到修復這些破綻的方法？

這個想法讓他呼吸急促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神識，向著其中一個光點探去。

就在神識觸碰到光點的瞬間，一股信息涌入腦海：節點修復：需燃壽三載三載壽元！

林燼的手微微顫抖。

這個代價太大了，大到他難以承受。

但想到明日的檢測，想到這五年來受盡的屈辱，想到修仙路上那些遙不可及的風景......他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燃！”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火焰在體內燃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元正在飛速流逝。

與此同時，那個黯淡的節點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原本阻塞的脈絡開始緩緩疏通。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體內穿梭，每一寸經脈都在哀嚎。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硬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漸漸消退。

林燼虛弱地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那個被修復的節點周圍，靈氣流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雖然整體提升不大，但這證明了他的想法是可行的！

偽靈根，并非無藥可救！

只是這個代價......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修復一個節點就要三載壽元，而整個偽靈根上，這樣的節點至少有數十個。

就算把他所有的壽元都搭上，也修復不完。

“看來，只能選擇性地修復最關鍵的部分了。”

他強撐著坐起，開始調息。

明日就是年度檢測，他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窗外，月色如水。

而在遙遠的青云峰頂，那個白發老者再次睜開了雙眼。

“奇怪，那股道韻又出現了，而且比昨日更清晰了......”他掐指推算，眉頭越皺越緊。

“竟然牽扯到壽元之道......看來，宗門里來了個不得的小家伙啊。”

老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雜役區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偽靈根......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