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虛無中的呢喃

的黑暗，冰冷的混沌。

塵舟的意識像一顆沉入深海的石子，在漫長的墜落后，終于觸底。

最后的記憶，是刺穿夜幕的卡車遠光燈，以及撕裂金屬的巨響。

死了嗎？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一個突兀的“視覺”便強行灌入他的感知。

他“坐”著。

視野里是無窮無盡的灰白。

嶙峋的骨骸堆積成山，破碎的、完整的、屬于未知巨獸的肋骨像倒塌的拱門，插在一望無際的骸骨平原上。

天空是永恒的、沒有太陽的鉛灰色。

這里是……地獄？

塵舟想站起來，身體卻傳來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低頭，看見一雙由白骨組成的手，五根指骨纖細而脆弱，視線往下，是空洞的胸腔，幾根肋骨己經斷裂。

他成了一具骷髏。

這個認知像一柄冰錘，砸在他的靈魂上。

沒有驚恐的尖叫，因為他沒有聲帶。

只有一種從骨髓深處，不，是從意識核心滲透出來的、極致的寒意。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眼眶。

那里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灰色火苗，在空洞的顱骨內靜靜搖曳。

這就是“我”？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清楚地意識到，這團被命名為靈魂之火的東西，就是他存在的全部證明。

一旦熄滅，就是真正的、永恒的虛無。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骨堆后傳來一陣騷動。

兩具和他差不多的骷髏，為了一根相對完整的、可以當做武器的腿骨，扭打在一起。

它們的動作笨拙而原始，只是出于本能地揮舞手臂，互相敲打。

“咔嚓！”

其中一具骷髏的攻擊僥幸砸中了另一具的頭顱。

脆弱的顱骨應聲碎裂，那具骷髏眼中的魂火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潰散成一縷微弱的灰色光流，從破碎的骨縫中逸散出來。

勝利者沒有片刻猶豫，它丟掉腿骨，像餓了無數個世紀的野獸，貪婪地撲上前，將頭顱湊近那縷正在消散的光流，猛地一吸。

光流順著它的口鼻匯入顱內，它眼眶中的魂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亮了一分。

塵舟，不，現在或許該叫楚河了。

他瞬間明白了這片遺骨荒原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法則。

吞噬，或者被吞噬。

“活下去……”一個沙啞的、不屬于任何語言的念頭，在他靈魂中響起，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為此，我叫楚河。”

他接受了這個新名字，仿佛這是他與這個冰冷世界簽訂的第一份契約。

然而，世界的殘酷從不給人適應的時間。

他那微弱到幾乎快要熄滅的靈魂之火，在黑暗中就像一盞專為獵人準備的引路燈。

一具比他高大、骨骼也更顯粗壯的骷髏，注意到了這個“虛弱的獵物”。

它手中握著一根斷裂的肋骨，尖端被打磨得頗為鋒利。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楚河逼近。

那雙眼眶中跳動的魂火，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饑渴。

跑！

楚河的靈魂在尖叫，但他的身體卻像生了銹的機器，每一個動作都遲滯而無力，他掙扎著后退，卻只讓幾塊松動的指骨從手上脫落。

對方顯然沒有耐心。

它幾步上前，一腳踹在楚河的胸口。

脆弱的肋骨應聲斷裂，楚河像個破爛的玩偶般倒了下去。

視線天旋地轉。

他躺在冰冷的骸骨上，看著那具骷髏高高舉起手中的骨矛，對準了他左眼眶中跳動的魂火。

又要死了嗎？

在地球上被撞死，在這里，連一小時都活不過，就要被另一具骷髏當做食物？

不！

憑什么！

“我不想……再死一次！”

極致的求生執念，像一根針，狠狠刺入他靈魂的最深處。

就在那骨矛即將刺下的瞬間，一股遠比他自身魂火熾熱千萬倍的力量，從他靈魂的核心轟然引爆！

一個古老、宏大、仿佛能熔煉諸天萬界的熔爐虛影，在他意識的盡頭，轟然點燃！

骨矛的尖端在楚河的視野中急劇放大，死亡的寒意己觸及他的魂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靈魂深處那座剛剛點燃的萬靈熔爐，傳遞來一股并非語言、卻無比清晰的意念。

“以執念之余燼為薪，以自我之意志為錘，以靈魂之火為力……可鍛萬物。”

“執念？”

楚河的意識閃過一絲明悟，那不就是殘響嗎？

意念如錘，敲在他的靈魂上。

他需要材料，需要一份能夠抵御攻擊的“執念”！

他的“視野”豁然改變。

遍地的森森白骨之上，浮現出無數或濃或淡的能量光暈。

那是逝者留下的最后執念，是它們存在過的唯一痕跡，，絕大部分光暈都駁雜而混亂，充滿了“痛苦”、“迷茫”與“恐懼”。

不行，這些都太軟弱了！

楚河的意志瘋狂掃視，如同在垃圾堆里尋找鉆石的瘋子。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不遠處，一具深深嵌入巨石的骷髏殘骸上，那具骷髏的頭骨和上半身己經完全粉碎，但從它那依舊保持著前沖姿態的下半身，楚河感知到了一股雖然微弱、卻異常純粹的灰色能量。

——頑固！

至死不退的頑固！

就是它了！

“給我過來！”

楚河用意念發出一聲咆哮，靈魂中的萬靈熔爐轟然作響，一股無形的吸力瞬間發動。

那具殘骸上的灰色能量流應聲而起，如同一條逆流的煙霧，穿越數十米的距離，剎那間匯入楚河眼眶中的靈魂之火。

“轟！”

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蠻橫地沖垮了他的思維。

混亂的戰場，無數骷髏在廝殺。

一個模糊的命令在靈魂中回響——沖鋒！

視線的前方，一個比周圍所有骷髏都高大得多的身影，手持一根巨大的獸骨棒，一棒就將他身旁的同伴砸成了漫天骨粉。

恐懼？

退縮？

沒有！

這具骷髏的執念中只有一件事——執行命令，沖鋒！

即使前方是花崗巖構成的巨石，它也未曾有半分遲疑。

“砰！”

劇烈的撞擊感和意識潰散的痛苦，讓楚河的靈魂之火險些當場熄滅。

“我的意志為錘！”

他強行守住最后一絲清明，用自己的求生欲，狠狠砸向那股“頑固”的殘響。

“鍛造！”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現實中，那名攻擊者的骨矛己經刺到了楚河的顱骨前。

就在矛尖即將觸及的瞬間！

一抹厚重的骨質光華在楚河的頭頂憑空浮現，并以驚人的速度凝結、塑形。

一個全新的、比他原本顱骨厚重數倍、表面甚至帶著一絲能量紋路的頭盔，嚴絲合縫地套在了他的頭上。

鐺！

一聲清脆得近乎金屬交擊的聲響，在這片只有骨骼碰撞聲的荒原上，顯得無比突兀。

那根無往不利的骨矛，竟被這新生堅固顱骨的硬度生生彈開！

手持骨矛的骷髏愣住了，它眼眶中的魂火劇烈跳動，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幕。

一個憑空出現的頭盔？

這是什么東西？

楚河躺在地上，靈魂之火因剛剛的鍛造和精神沖擊，己經黯淡到了極限，仿佛隨時會熄滅。

但他活下來了。

頭頂傳來的堅實觸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獲得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