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蕓忽悠韓煜給她打工

韓煜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本封皮花哨、字跡密密麻麻的小冊子上——《地府駐龍國江東市辦事處臨時**為規范及績效考核說明（V3.0修訂版）》。

他修長的手指并未立刻接過，反而像是觸碰什么污穢之物般，指尖微微向后一縮。

那雙清冽的眸子重新抬起，審視著云蕓，里面是毫不掩飾的戒備與……一種居高臨下的困惑。

“荒謬。”

他薄唇輕啟，吐出的字眼帶著冰碴兒，“吾乃清虛劍宗韓煜，誤入此界，豈會與爾等陰司雜役、功績俗物有所牽連？”

他試圖調動靈力，周身隱約有光華流轉，卻如同石沉大海，此方天地間的靈氣稀薄且滯澀，與他所熟悉的清靈之境判若云泥。

一絲極淡的驚愕掠過他眼底，雖瞬間隱去，卻沒逃過云蕓的眼睛。

云蕓也不急，收回冊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韓煜是吧？

名字挺好聽。”

她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閑聊的意味，“清虛劍宗？

沒聽說過。

不過仙長，既來之則安之，你看，”她伸手指了指墻角那團因為韓煜身上不自覺散發的凜冽氣息而瑟瑟發抖、幾乎維持不住形體的女鬼張秀娥，“你嚇到我的‘客戶’了。

她要是被你嚇得魂飛魄散，我這單業務就算黃了，功德扣光，我可能就得折壽。

你初來乍到，就差點害死本地一名合法居民，這……不太合適吧？”

韓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眉頭蹙得更緊。

他顯然能感知到張秀娥身上濃重的怨氣和死氣，屬于他平日遇見便會一劍斬之的“邪祟”。

但云蕓的話，卻給他扣上了一頂“危害良善（雖然這良善是鬼）”的**，這讓他一時語塞。

修仙之人講究因果，若真因自己之故導致無辜者（哪怕是這種形式的無辜者）受損，確實有違道心。

見他沉默，云蕓趁熱打鐵，晃了晃手里的冊子：“我們這兒講究規矩，干活，就有功德。

功德，就是這里的硬通貨。

看仙長你這身打扮和氣度，不像缺錢……呃，不缺靈石的主兒。

但在這里，功德能換的東西可多了，比如……”她故意拖長了調子，觀察著韓煜的反應，“比如，找到空間節點？

補充靈力？

甚至……找到回家的路？”

最后幾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韓煜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同實質般落在云蕓臉上：“你知如何回去？”

“我不知道。”

云蕓坦然承認，在對方眼神冷下來前，話鋒一轉，“但我知道，在這里干坐著肯定回不去。

功德這東西很玄妙，積累到一定程度，說不定就能觸發什么奇跡呢？

再說了，”她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客廳，特別是那張粉身碎骨的玻璃茶幾，“仙長，你掉下來砸壞了我家茶幾，這屬于財物損壞。

看在你是意外墜落的份上，我就不報警了……但賠償總得要吧？

我們這兒，也可以用功德結算。”

她說著，又調出手機APP，熟練地操作了幾下，屏幕轉向韓煜：“喏，你看，‘超度溺死鬼張秀娥’，預估功德八刻。

你剛才嚇到了她，導致任務難度增加，算你欠我西刻。

加上茶幾賠償，算你兩刻。

一共六刻功德。

你是想現在打工還債，還是先打個欠條，等以后連本帶利一起還？”

韓煜看著那閃爍著幽光的屏幕，上面陌生的符號和進度條讓他眼花繚亂，再聽云蕓那一套熟練的“討債”說辭，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他修行數百載，劍試天下，何曾遇到過如此……市儈又詭異的境地？

與陰魂打交道，竟如同商賈算計錙銖？

墻角的女鬼似乎察覺到氣氛微妙，壯著膽子發出細微的嗚咽，黑水淌得更快了。

韓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復又睜開時，眼底己恢復了一片沉靜，只是那緊抿的唇線透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看了一眼云蕓，又瞥向那本被他視為“俗物”的臨時工手冊，最終，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屈辱的意味，伸出了手。

“手冊。”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

云蕓笑瞇瞇地把冊子塞進他手里：“這就對了嘛！

歡迎入職，韓煜臨時工！

包教包會，上手很快的！”

韓煜接過冊子，指尖仿佛被燙到一般。

他低頭翻看，那上面除了文字，還有各種奇怪的圖示和表格，什么“KPI達成率”、“客戶滿意度回訪”、“功德提成計算公式”……看得他眉心首跳。

云蕓則不再管他，轉身走向墻角的張秀娥，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好了好了，秀娥阿姨，別怕別怕，新來的同事，業務不熟，嚇到你了。

我們這就去水閘那邊找你孩子，保證讓你安心上路。”

她又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線香，指尖一搓，香頭無火自燃，散發出寧神靜氣的淡淡香氣，驅散了些許韓煜帶來的壓迫感。

張秀娥的魂體這才穩定了一些，怯怯地飄到云蕓身后。

云蕓一邊安撫女鬼，一邊回頭對還在跟手冊較勁的韓煜喊道：“別愣著了，韓臨時工！

拿**的劍，跟我出外勤！

第一課，實戰教學——如何高效、無痛超度溺死鬼，并確保五星好評！”

韓煜握著書冊的手緊了緊，那柄古樸的長劍在他另一只手中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抬頭看向己經走到門口、一手舉著燃香、身后還跟著個滴答落水女鬼的云蕓，光線（雖然己是深夜，但樓道感應燈亮了）勾勒出她纖細卻莫名透著一股韌勁的背影。

這一刻，韓煜無比確信，他墜入的絕非尋常下界，而是一個……邏輯清奇、充滿算計的詭異之地。

而回家的鑰匙，似乎就握在這個看似普通、卻能將陰司之事經營得如同坊市買賣的少女手中。

他沉默地邁開腳步，月白道袍拂過滿地玻璃碎渣，跟了上去。

夜色濃郁，一介劍修，就此開始了在地府辦事處（臨時工版）的打工還債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