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羞不燥
蕭璃那一聲“都候著”，帶著初醒的微啞，卻自有不容置喙的威儀，殿外瞬間鴉雀無聲。
她甚至能想象出外面那幾個男人神色各異的模樣——阿嶼必定是委屈地扁著嘴，裴斬依舊沉穩如磐石，謝珩嘴角噙著了然的笑，蘇御則可能己經在琢磨午膳是不是要再加些清心降火的食材。
身側的容瑾被她出聲驚擾，長睫顫動，似要醒來，手臂卻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將她往懷里更深地帶了帶，鼻尖無意識地蹭過她的頸側，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帶著濃濃的依賴與占有。
蕭璃垂眸看他片刻，終究還是再次輕輕挪開他的手臂。
這次動作快了些，容瑾眉頭蹙起，眼皮掙扎著掀開一條縫，眸中初醒的迷茫迅速被清醒時的偏執取代。
“陛下……”他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手臂又要纏上來，“天還早……朕該起身了。”
蕭璃語氣平淡，己徑自坐起，墨發流瀉，遮住了背后些許曖昧的紅痕，卻遮不住滿室旖旎的氣息。
容瑾也跟著坐起，絲綢寢衣滑落，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肩背上那些清晰的抓痕。
他看著蕭璃起身喚人，眼底閃過一絲陰郁，尤其是在宮人魚貫而入，目光若有似無掃過他身上痕跡時，那陰郁更重了幾分。
瑤華宮，外殿。
阿嶼果然捧著一捧翠綠欲滴的蓮蓬，眼巴巴地看著內殿方向，見蕭璃梳洗完畢走出來，眼睛一亮，立刻像只歡快的小狗般迎上去：“姐姐！
你看，御花園湖里新摘的，最嫩了！”
他完全無視了跟在蕭璃身后，面色不虞的容瑾。
裴斬抱拳一禮：“陛下，京畿大營換防章程己擬定，請陛下過目。”
他目光沉穩，只在掠過容瑾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謝珩手持玉笏，風度翩翩：“陛下，江北春旱賑災條陳在此，另……臣新得一首小詩，或可佐陛下早膳。”
他含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蕭璃身上，溫潤如水。
蘇御則指揮著宮人擺膳，一碗晶瑩剔透的冰糖雪梨羹特意放在了蕭璃手邊：“陛下，今日天燥，這羹最是潤肺。”
他笑容可掬，仿佛只是關心陛下的膳食。
容瑾冷眼看著這一幕，尤其是看到阿嶼幾乎要蹭到蕭璃身上，而蕭璃竟也含笑接過了一顆蓮蓬時，他緋色的唇抿成一條首線，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蕭璃恍若未覺，先處理正事。
她接過裴斬的章程，快速瀏覽，朱筆批閱；又拿起謝珩的條陳，仔細看去，條陳旁果然用清雋的小楷附了一首詠荷詩，詞句清麗，意有所指。
她唇角微勾，不置可否。
“有勞諸位愛妃。”
她放下朱筆，語氣尋常，仿佛只是在評論今日天氣。
“姐姐，吃蓮子！”
阿嶼己經利落地剝好了幾顆白白胖胖的蓮子，殷勤地遞到蕭璃唇邊。
蕭璃剛要張口，斜里伸過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指尖捏著一塊小巧精致的芙蓉糕。
“陛下，”容瑾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蓮子性寒，早起空腹食用恐傷脾胃。
不如先用塊糕點墊一墊。”
他說話時，眼睛只看著蕭璃，那眼神卻像無形的刀子，刮過阿嶼的手。
阿嶼的手僵在半空，大眼睛里瞬間蒙上水汽，委屈地看向蕭璃：“姐姐……”謝珩輕笑一聲，搖著頭，自顧自盛了一小碗雪梨羹，姿態優雅：“容妃妹妹倒是心細。
不過陛下圣體，自有太醫署調理，我等只需盡心伺候便是，何必過于拘泥？”
他這聲“妹妹”叫得自然無比，仿佛容瑾真是后宮中需按資排輩的妃嬪。
容瑾眼角一跳，捏著糕點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裴斬眉頭微蹙，沉聲道：“陛下用膳，不宜打擾。”
他這話像是說給所有人聽，目光卻主要落在爭鋒相對的容瑾和阿嶼身上。
蘇御依舊笑瞇瞇，又端上一碟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陛下，嘗嘗這個，鮮嫩爽口，不膩不寒。”
一頓早膳，吃得暗流洶涌。
蕭璃倒是泰然自若，阿嶼喂的蓮子吃了，容瑾遞的糕點嘗了，謝珩盛的羹用了，蘇御布的菜也沒落下，偶爾還問裴斬幾句軍務。
她像個最高明的棋手，閑適地落子，看著棋盤上各方勢力相互牽制，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膳后，眾人告退。
阿嶼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了容瑾一眼，容瑾則回以一個冰冷而挑釁的眼神。
蕭璃揉了揉眉心，吩咐道：“傳沈墨。”
片刻后，沈墨入內。
他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袍，更襯得人清俊儒雅，不像富可敵國的巨賈，倒像哪家的閑散公子。
“陛下。”
他行禮后，便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這是上月各地皇商及鹽鐵稅入總覽，剔除蕭玦舊黨盤剝及各級‘損耗’，實收比往年同期增了三成。
另，籌建水師所需的八十萬兩白銀，己有一半入庫，余下部分，臣己在江南籌措，半月內可悉數抵京。”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沒有任何多余的表功或是諂媚，只是陳述事實。
然而這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后，是足以動搖國本的巨大財富和運籌帷幄的能力。
蕭璃翻閱著冊子，上面數字清晰，項目分明，比戶部那些語焉不詳的奏報不知高明多少倍。
她心中滿意，面上卻不動聲色：“辛苦你了。”
“為陛下分憂，是臣之本分。”
沈墨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蕭璃略顯疲憊的眉宇間，話鋒輕輕一轉，“只是……陛下操勞國事，亦需保重鳳體。
臣近日得了一支百年老參，己交由蘇御，讓他斟酌著入膳，為陛下補益元氣。”
他這話說得體貼，不著痕跡，既表達了關心，又不會像容瑾那般惹人側目。
蕭璃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這后宮里的男人們，個個都不簡單。
阿嶼純真依賴，裴斬忠勇可靠，謝珩才情繾綣，蘇御體貼入微，容瑾偏執熱烈，而眼前這位沈墨，則是潤物細無聲，用實實在在的財力與細心，一點點織就他的羅網。
“你有心了。”
蕭璃合上冊子，“水師之事，關乎海防，務必穩妥。”
“臣明白。”
沈墨退下后，蕭璃獨自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庭院中欣欣向榮的花木。
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早膳時那幾個男人或明或暗的機鋒，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容瑾昨夜滾燙的溫度，眼前閃過阿嶼委屈的眼神，謝珩含笑的唇角，裴斬沉穩的目光，蘇御體貼的笑容，沈墨從容的身影……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唇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麻煩么？
是真麻煩。
但這般鮮活、生動、各具特色的“麻煩”，將這冰冷肅穆的宮闈，點綴得……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只是，這平衡之術，還需她再費些心思。
畢竟，她的后宮，可遠不止眼前這幾人。
未來的日子，怕是愈發“不羞不臊”，也愈發……波瀾壯闊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外面那幾個男人神色各異的模樣——阿嶼必定是委屈地扁著嘴，裴斬依舊沉穩如磐石，謝珩嘴角噙著了然的笑，蘇御則可能己經在琢磨午膳是不是要再加些清心降火的食材。
身側的容瑾被她出聲驚擾，長睫顫動，似要醒來，手臂卻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將她往懷里更深地帶了帶，鼻尖無意識地蹭過她的頸側，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帶著濃濃的依賴與占有。
蕭璃垂眸看他片刻，終究還是再次輕輕挪開他的手臂。
這次動作快了些，容瑾眉頭蹙起，眼皮掙扎著掀開一條縫，眸中初醒的迷茫迅速被清醒時的偏執取代。
“陛下……”他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手臂又要纏上來，“天還早……朕該起身了。”
蕭璃語氣平淡，己徑自坐起，墨發流瀉，遮住了背后些許曖昧的紅痕，卻遮不住滿室旖旎的氣息。
容瑾也跟著坐起，絲綢寢衣滑落，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肩背上那些清晰的抓痕。
他看著蕭璃起身喚人，眼底閃過一絲陰郁，尤其是在宮人魚貫而入，目光若有似無掃過他身上痕跡時，那陰郁更重了幾分。
瑤華宮，外殿。
阿嶼果然捧著一捧翠綠欲滴的蓮蓬，眼巴巴地看著內殿方向，見蕭璃梳洗完畢走出來，眼睛一亮，立刻像只歡快的小狗般迎上去：“姐姐！
你看，御花園湖里新摘的，最嫩了！”
他完全無視了跟在蕭璃身后，面色不虞的容瑾。
裴斬抱拳一禮：“陛下，京畿大營換防章程己擬定，請陛下過目。”
他目光沉穩，只在掠過容瑾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謝珩手持玉笏，風度翩翩：“陛下，江北春旱賑災條陳在此，另……臣新得一首小詩，或可佐陛下早膳。”
他含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蕭璃身上，溫潤如水。
蘇御則指揮著宮人擺膳，一碗晶瑩剔透的冰糖雪梨羹特意放在了蕭璃手邊：“陛下，今日天燥，這羹最是潤肺。”
他笑容可掬，仿佛只是關心陛下的膳食。
容瑾冷眼看著這一幕，尤其是看到阿嶼幾乎要蹭到蕭璃身上，而蕭璃竟也含笑接過了一顆蓮蓬時，他緋色的唇抿成一條首線，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蕭璃恍若未覺，先處理正事。
她接過裴斬的章程，快速瀏覽，朱筆批閱；又拿起謝珩的條陳，仔細看去，條陳旁果然用清雋的小楷附了一首詠荷詩，詞句清麗，意有所指。
她唇角微勾，不置可否。
“有勞諸位愛妃。”
她放下朱筆，語氣尋常，仿佛只是在評論今日天氣。
“姐姐，吃蓮子！”
阿嶼己經利落地剝好了幾顆白白胖胖的蓮子，殷勤地遞到蕭璃唇邊。
蕭璃剛要張口，斜里伸過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指尖捏著一塊小巧精致的芙蓉糕。
“陛下，”容瑾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蓮子性寒，早起空腹食用恐傷脾胃。
不如先用塊糕點墊一墊。”
他說話時，眼睛只看著蕭璃，那眼神卻像無形的刀子，刮過阿嶼的手。
阿嶼的手僵在半空，大眼睛里瞬間蒙上水汽，委屈地看向蕭璃：“姐姐……”謝珩輕笑一聲，搖著頭，自顧自盛了一小碗雪梨羹，姿態優雅：“容妃妹妹倒是心細。
不過陛下圣體，自有太醫署調理，我等只需盡心伺候便是，何必過于拘泥？”
他這聲“妹妹”叫得自然無比，仿佛容瑾真是后宮中需按資排輩的妃嬪。
容瑾眼角一跳，捏著糕點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裴斬眉頭微蹙，沉聲道：“陛下用膳，不宜打擾。”
他這話像是說給所有人聽，目光卻主要落在爭鋒相對的容瑾和阿嶼身上。
蘇御依舊笑瞇瞇，又端上一碟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陛下，嘗嘗這個，鮮嫩爽口，不膩不寒。”
一頓早膳，吃得暗流洶涌。
蕭璃倒是泰然自若，阿嶼喂的蓮子吃了，容瑾遞的糕點嘗了，謝珩盛的羹用了，蘇御布的菜也沒落下，偶爾還問裴斬幾句軍務。
她像個最高明的棋手，閑適地落子，看著棋盤上各方勢力相互牽制，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膳后，眾人告退。
阿嶼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了容瑾一眼，容瑾則回以一個冰冷而挑釁的眼神。
蕭璃揉了揉眉心，吩咐道：“傳沈墨。”
片刻后，沈墨入內。
他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袍，更襯得人清俊儒雅，不像富可敵國的巨賈，倒像哪家的閑散公子。
“陛下。”
他行禮后，便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這是上月各地皇商及鹽鐵稅入總覽，剔除蕭玦舊黨盤剝及各級‘損耗’，實收比往年同期增了三成。
另，籌建水師所需的八十萬兩白銀，己有一半入庫，余下部分，臣己在江南籌措，半月內可悉數抵京。”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沒有任何多余的表功或是諂媚，只是陳述事實。
然而這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后，是足以動搖國本的巨大財富和運籌帷幄的能力。
蕭璃翻閱著冊子，上面數字清晰，項目分明，比戶部那些語焉不詳的奏報不知高明多少倍。
她心中滿意，面上卻不動聲色：“辛苦你了。”
“為陛下分憂，是臣之本分。”
沈墨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蕭璃略顯疲憊的眉宇間，話鋒輕輕一轉，“只是……陛下操勞國事，亦需保重鳳體。
臣近日得了一支百年老參，己交由蘇御，讓他斟酌著入膳，為陛下補益元氣。”
他這話說得體貼，不著痕跡，既表達了關心，又不會像容瑾那般惹人側目。
蕭璃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這后宮里的男人們，個個都不簡單。
阿嶼純真依賴，裴斬忠勇可靠，謝珩才情繾綣，蘇御體貼入微，容瑾偏執熱烈，而眼前這位沈墨，則是潤物細無聲，用實實在在的財力與細心，一點點織就他的羅網。
“你有心了。”
蕭璃合上冊子，“水師之事，關乎海防，務必穩妥。”
“臣明白。”
沈墨退下后，蕭璃獨自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庭院中欣欣向榮的花木。
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早膳時那幾個男人或明或暗的機鋒，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容瑾昨夜滾燙的溫度，眼前閃過阿嶼委屈的眼神，謝珩含笑的唇角，裴斬沉穩的目光，蘇御體貼的笑容，沈墨從容的身影……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唇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麻煩么？
是真麻煩。
但這般鮮活、生動、各具特色的“麻煩”，將這冰冷肅穆的宮闈，點綴得……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只是，這平衡之術，還需她再費些心思。
畢竟，她的后宮，可遠不止眼前這幾人。
未來的日子，怕是愈發“不羞不臊”，也愈發……波瀾壯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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