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了

當黑死牟的身體開始消散時，他的意識卻依舊清醒。

死了，終于死了。

也好，這污穢不堪的，永遠活在那人陰影下的一生，終于結束了。

地獄也好，湮滅也罷，只要不再見到那張臉……然而上天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猛地睜開了眼。

然后，就看見了……一張小孩子的臉緊緊地貼在他的鼻尖，那眉眼，那輪廓，那安靜睡著的、毫無防備的神態……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忘記——那是繼國緣一的臉！

這算什么？

難道地獄的懲罰就是永生永世對著這張臉嗎？

他，黑死牟，上弦一，實力僅次于鬼王鬼舞辻無慘，勵志要成為第一劍士的繼國嚴勝……死后寧愿被業火焚燒，被刀山穿刺，被拔舌碾碎，也好過這般精神上的凌遲！

他僵硬地轉動眼球，向下瞥去，小緣一正西肢并用地緊緊纏在他的身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就埋在他的頸窩旁邊，溫熱的氣息一下下拂過他的皮膚。

熱的、活的、新鮮的……他沒死？

巨大的荒謬感席卷了他。

好惡心，好想吐。

或許是骨子里對胞弟的厭惡，他猛地抬起手臂將人推開。

“唔……”小緣一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醒了，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清澈得如同琉璃，卻又空洞得仿佛能映照出世間一切的眸子。

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讓人厭惡……“姐……姐……大人？”

“……”嚴勝還舉在半空中的小手一下子僵住了。

姐姐……大人？

什么姐姐大人？

他在叫誰？

就在這時，障子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探進頭來，看到屋內情形，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哎呀，嚴勝小姐己經醒了嗎？

還把緣一少爺也吵醒了呀。

該起床用早飯了哦。”

嚴……勝……小……姐……？

小姐！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一副小胳膊小腿，完全看不出性別。

但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淺粉色，還繡著細碎櫻花的浴衣……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的審美。

所以……不——！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還試圖靠過來的小緣一，手腳并用地從被褥里爬出來，跌跌撞撞地沖向房間角落里的梳妝臺。

由于身體太小，平衡太差，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了鏡子前。

鏡面模糊，映照出的影像并不清晰。

但那毫無疑問是一個幼小的女童。

略顯毛燥的黑色長發披散在肩頭，眉眼間依稀能看出他繼國嚴勝過去的輪廓，但卻柔和了不少。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向下……最終他確定了一件事，他真的變成一個女童了。

嚴勝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飄了出來，正在以第三視角觀察著這荒繆的一切。

被推開的小緣一己經自己爬坐了起來，不哭也不鬧，只是用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眼睛安靜地望著自己的姐姐。

嚴勝的意識猛地回籠，她猛地轉身，踉踉蹌蹌地沖向房間另一側的小儲藏室，一頭鉆了進去，反手“嘭”地一聲，用盡吃奶的力氣拉上了那扇薄薄的木門。

狹小黑暗的空間里只剩下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

外面隱約傳來老婆婆有些無奈的聲音：“嚴勝小姐？

怎么了？

快出來呀，里面黑，會害怕的。”

以及，那個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童音。

“姐姐……大人？”

黑暗里，繼國嚴勝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地滑坐在地上，她抬起兩只軟綿綿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

地獄？

不，這比無間地獄還要恐怖一萬倍！

自己似乎重生了？

還變成了三歲女童？

還要和那個孽障弟弟朝夕相處？

他花了不知道多久，才勉強讓自己接受這個荒誕到令人發指的現實。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想吐，但是吐不出來。

等等！

他猛地放下捂著臉的小手，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努力挖掘著屬于“繼國嚴勝”久遠到幾乎模糊的童年記憶。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和緣一，作為雙生子，在這個年紀，大概也就是三歲左右吧？

那個時候的緣一……是個“啞巴”！

沒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緣一都被認為是有語言障礙的孩子，沉默得像個精致的人偶，首到后來某一天才突然開口說出了完整的句子，震驚了所有人。

可是剛才……剛才那個小東西卻清晰無比地喊出了……“姐……姐……大人？”

嚴勝感覺自己的小腦袋瓜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比發現自己變成了女孩子還要讓他感到驚悚！

歷史的軌跡難道從這么早就開始出現偏差了？

還是說……因為他變成了“姐姐”，所以連帶著緣一也提前開竅了？

這算什么？

來自世界惡意的玩笑嗎？

就在嚴勝被這個新發現搞得幾乎要開始懷疑人生的時候，儲藏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嚴勝小姐？”

是照顧他們的婆婆溫和的聲音，“快出來吧，躲在里面會悶壞的，緣一少爺很擔心你呢。”

嚴勝屏住呼吸，不想理會。

門外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后那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童音再次響起了。

“姐姐大人，出來吧。”

嚴勝：“！！！”

又說話了！

他又說話了！

而且這次是完整的短句！

這絕對不正常！

這個緣一有問題！

婆婆似乎也被緣一這突如其來的話語給驚了一下，隨即失笑道：“哎呀，緣一少爺今天話很多呢，看來是真的擔心姐姐了。

嚴勝小姐，你看弟弟多乖啊，快出來吧，早飯要涼了。”

乖？

他乖？

嚴勝氣得差點一口咬在自己的袖子上。

她猛地拉開儲藏室的門，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小臉繃得緊緊的，惡狠狠地瞪向門口。

只見小緣一正被婆婆牽著手，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

見她出來，那雙通透的大眼睛立刻看了過來，對著嚴勝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極淡卻足以讓嚴勝靈魂出竅的笑容。

嚴勝瞬間僵在原地。

而小緣一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務，輕輕拉了拉婆婆的手，用他那清晰得不合常理的語調，吐出了第三個短句：“婆婆，餓。”

婆婆頓時眉開眼笑：“好好好，我們緣一少爺餓了，走走走，吃飯去。

嚴勝小姐也快來哦！”

看著婆婆牽著緣一轉身離開的背影，嚴勝獨自站在略顯空曠的房間里，感到無比的凌亂。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白**嫩、毫無力量可言的小手，又抬頭望了望天花板，內心一片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