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柜里的字跡

暴雨砸在頭盔上的聲音像鈍器敲鐵皮，陳野捏著車把的手泛白，后視鏡里的外賣箱晃得厲害。

手機(jī)導(dǎo)航提示還有三分鐘超時，他猛擰電門，電動車在積水里劃出半米長的水線。

“**，這單再差評，這個月全勤就徹底沒了。”

他咬著牙罵了句，雨水順著頭盔縫隙灌進(jìn)衣領(lǐng)，冰涼地貼在背上。

租住在頂樓加蓋房的房東早上剛發(fā)消息：“小陳，房租再加五百，明天交不上就搬東西吧。”

母親的透析費剛扣走兩千三，微信余額里躺著的八百六十二塊，連原來的房租都不夠。

電動車在“錦繡華庭”小區(qū)門口急剎，陳野扯掉頭盔，抹了把臉就往3單元沖。

電梯停在18樓遲遲不下來，他干脆扒著樓梯扶手往上躥，三樓平臺的聲控?zé)艚佑|不良，忽明忽暗地照著墻根那輛歪倒的電動車。

“小伙子，幫個忙唄？”

穿花襯衫的張嬸正蹲在車旁，手里攥著塊碎瓷片，“這車筐里的瓶子倒了，我這老胳膊老腿……”陳野瞥了眼手機(jī)，還有一分二十秒。

“嬸子不好意思，我送外賣超時了。”

他頭也不回地往上跑，身后傳來張嬸嘟囔的抱怨聲。

402的門開了條縫，一只手伸出來搶過餐盒，“啪”地甩上了門。

陳野盯著手機(jī)上跳出的“己送達(dá)”，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就往樓下沖——超時前七秒，保住了。

雨勢小了些，他推著電動車往小區(qū)外走，三樓平臺傳來吵嚷聲。

張嬸正拽著個穿工裝的男人哭：“你看你給我撞的！

這青花瓷瓶是我老伴的遺物，你賠得起嗎？”

男人臉漲得通紅，手里捏著剛?cè)〉目爝f盒，看那樣子是剛下班的打工人。

陳野皺了皺眉，沒多管閑事。

這種碰瓷戲碼在老小區(qū)不算新鮮，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房租。

路過小區(qū)快遞柜時，手機(jī)突然震了下，彈出條取件碼短信，發(fā)件人未知，收件人是他的名字，地址就是這個快遞柜。

“我沒買東西啊。”

他嘀咕著掃了碼，最底層的格子“咔噠”彈開，里面放著個巴掌大的鐵盒，銀灰色，看著像老式錄音筆的外殼，邊角有點磕碰。

雨還在下，陳野躲到快遞柜遮雨棚下，撬開鐵盒。

一股寒氣突然從里面冒出來，不是夏天陰涼的那種涼，是像打開冰箱冷凍層的刺骨感，他下意識縮回手。

盒底鋪著層黑色絨布，上面放著張半透明的薄片，有點像超市的價簽，但比價簽亮得多。

他用指尖碰了下，薄片突然亮起，投射出一行字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是他自己的筆跡：”3月17日，錦繡華庭3單元，別幫張嬸扶電動車。

她車筐里的青花瓷是碰瓷道具，會賴你賠8萬。

“陳野的后頸瞬間竄起一陣麻意。

今天就是3月17日，剛才張嬸確實在3單元門口讓他扶車。

他低頭看向鐵盒，里面除了這張“全息便簽”，再沒別的東西。

誰寄的？

惡作劇？

可那筆跡……他每天在外賣單上簽字，閉著眼都能認(rèn)出自己的字，連最后那個勾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平臺又派了新單，他把鐵盒塞進(jìn)外賣箱，跨上電動車。

雨刷器來回掃著鏡片，他總覺得剛才那個被張嬸纏住的男人有點眼熟，好像是……上周在樓下收廢品的老李？

送完最后一單己經(jīng)是凌晨一點，陳野拖著濕透的工裝回到出租屋。

頂樓的鐵皮頂被雨水敲得咚咚響，他摸出鐵盒，借著手機(jī)電筒照了照，盒蓋內(nèi)側(cè)有幾行刻痕，很淺，像是用指甲劃的：”第一次“”謝了“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在極度寒冷或者痛苦的時候刻的。

他想起剛才那股寒氣，打了個哆嗦。

手機(jī)突然彈出房東的消息：“明天中午之前，房租湊不齊就收拾東西，我己經(jīng)聯(lián)系好下家了。”

陳野盯著那行字，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他點開錢包，看著那八百六十二塊，又看了看鐵盒里的全息便簽——如果剛才他真的幫了張嬸，現(xiàn)在是不是不僅要丟全勤，還得背上八萬的債？

那這鐵盒……真的是未來的自己寄來的？

他把鐵盒塞進(jìn)枕頭底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雨聲漸小，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突然闖進(jìn)一個夢。

夢里他穿著件單薄的囚服，被關(guān)在一個特別冷的地方，西周都是白色的冰。

他想喊，嗓子卻像被凍住，只能用指甲在冰墻上劃，一下一下，指尖滲出血，很快又被凍住。

“有人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救……”猛地睜開眼，窗外天己經(jīng)蒙蒙亮。

陳野坐起來，右手小指發(fā)麻，像是夢里用力過猛的感覺。

他摸向枕頭底下，鐵盒還在，冰涼的外殼貼著掌心。

手機(jī)提示有新消息，是小區(qū)業(yè)主群的，有人發(fā)了段視頻：3單元門口，張嬸躺在地上撒潑，老李蹲在旁邊急得滿頭汗，幾個穿制服的在旁邊拍照，車筐里果然放著個碎成幾瓣的青花瓷瓶。

群里有人說：“老李也是倒霉，剛?cè)×斯べY想給媳婦看病，這下全得搭進(jìn)去。”

陳野看著那段視頻，后背的冷汗把睡衣都浸濕了。

他拿起鐵盒，對著光仔細(xì)看，盒蓋內(nèi)側(cè)除了“第一次”和“謝了”，好像還有更淺的刻痕，湊近了才能看清，是三個字：”冰柜里“他的呼吸猛地頓住。

冰柜？

什么冰柜？

這時，手機(jī)又彈出一條短信，還是那個未知號碼發(fā)來的，只有一串取件碼，地址還是錦繡華庭的快遞柜。

新的快遞，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