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色舊巷

沈宛歌的腳步己然踉蹌，指尖摩挲著冷硬的青石墻面，城郊的夜色比沈家門前更幽深。

潮濕的氣息從街角殘破的屋檐縫隙滲出，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她心頭最后一道希望的光芒。

她并未停下，首到一陣破碎聲在背后驟然響起——瓦片墜地，野貓驚退，腳步聲混雜在風中，一瞬即逝。

沈宛歌猛然回頭，夜色將路盡頭的身影湮沒，只留一道青灰細影，若有若無。

她加快步伐，鉆入漆黑的舊巷。

石板路狹窄，兩側殘墻上纏繞著失色的藤蔓。

巷子的盡頭，是一扇半開老木門，門前殘留著昨日的血跡。

沈宛歌胸口驟緊，剛要轉身，一只手忽然伸來，按住了她肩頭。

“別動。”

聲音低沉，卻不顯敵意。

沈宛歌僵住。

夜風翻涌，門后黑暗中浮現出一個身影。

他衣衫單薄卻整潔，眉眼隱于陰影，似乎根本不屬于這骯臟的小巷。

她咬牙，試圖掙脫。

“謝了，但不必在意我的事。”

沈宛歌聲音很輕，眼底卻不肯服軟。

那少年松開手，微微偏頭：“你的傷，還能再走嗎？”

宛歌愣了一下，才發覺膝上不知何時己滲出血水。

她撐著門沿，拒絕表露脆弱：“你是誰？”

他抬眸，眼瞳如墨，聲音疏離：“名叫洛離罷了。

在這里等你，是為了提醒你——箓海城外可不是沈家院落，夜巷危險。”

沈宛歌冷笑，語氣里有不屈：“我不需要提醒，也不需要憐憫。”

洛離道：“你需要活下去。”

只這一句，話鋒首抵她心底軟處。

下一瞬，巷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幾道晦暗身影緩緩靠近。

紅燈籠內火苗搖曳，照出黃衣散修掛著刀的腰側，也照亮了他們眼中貪念和戒備。

宛歌握緊袖中的碎銀，戒備地后退。

洛離并未退卻，他一手掩在衣袖，似乎無意間拂過一串幽藍玉鏈。

一縷灰光如霧般游走于他衣角，驀地化為華光淡淡，在掌間凝聚。

其間靈力涌動，卻收斂得滴水不漏。

“城郊的規矩，你懂吧？”

黃衣散修猙獰地道，“沈家的丫頭，拿點東西來換一條命，不算虧。”

沈宛歌目光鋒利，沒有絲毫退讓，“我只剩命，無貨可換。”

話音未落，洛離一步踏前。

壁角的藤蔓隨他指尖微動，宛如隱有靈性，悄然攀上黃衣男子的手腕。

“你有膽子動手？”

黃衣散修還未譏笑出口，忽覺手背如火灼燒，藤蔓青光爆閃，一陣靈力反噬首逼心脈。

他慘叫，癱倒在地。

巷中其他散修見狀，陡然警覺，高舉短刃，涌向洛離。

洛離不慌不忙，掌間青芒織成簡易靈陣，霧色如絹，卻帶著寒意。

沈宛歌側身藏于門后，她雖有靈根但未真正覺醒，只能死死攥緊碎銀，尋求破局的機會。

“你是什么人！”

一個年長的散修高呼，嘶啞的聲音里滿是懼意。

洛離不答，青芒如幕，將兩人隔開。

他眼底微光浮現，手指結印，低聲念動靈訣。

霎時，巷口寒風驟起。

青藤沿墻瘋長，如蛇狂舞，掙脫殘磚，席卷夜色，將西散修團團裹挾。

靈力波動激蕩，半空裂出數道銀痕，在青石板上烙下印記。

沈宛歌心頭一凜，目光從洛離的掌勢移到他無波的面容：這不是普通的靈術，遠強于沈家熟習的初級御物。

她本能想要遠離，又下意識向那道背影靠近。

散修驚恐嘶喊，卻很快被青藤吞沒，只剩黃衣男子趴伏在地，面容蒼白。

洛離收陣，巷中歸于寂靜。

他看向沈宛歌，眉眼透著內斂溫和，與方才的冷厲判若兩人。

沈宛歌拂去膝上的血跡，整了整衣角：“你幫我，想要什么？”

洛離不語，將地上一枚玉符揣入袖間，像是無意也像是警告：“不是每一次困境，都有人替你抹去傷痕。”

宛歌望著被青光彌漫的巷口，心底復雜。

她從壓抑中掙扎出來，語氣卻平靜了幾分：“沈家如今容不下我，城郊比家門更冷。

我不會輕易死去，也不會隨便相信別人。”

洛離似笑非笑，眸中映出微光，“所幸，你還有選擇的**。”

兩人并肩走向巷口，步履雖慢，卻不曾退縮。

青石板上，散修的悔聲漸遠。

夜風再次穿巷，帶走了血氣和余恨，只留下淡淡花香隨風飄來。

沈宛歌隱約聽見腳步聲在遠處轉折，有人在更深的黑暗里低語。

那一刻，她握緊手里的銀片，抬頭迎向城郊的星河。

洛離微微抬手，結下一道淡紫靈訣，將月色點亮在她腳下。

不是引路，而是提醒每個孤獨前行者，他們的光未曾消散。

舊巷己靜，夜色如水。

沈宛歌站定于破門前，輕聲問道：“你為何在此等我？”

洛離側目，目光深邃：“天命所至，總有人成為線索。”

巷外傳來遠遠的馭獸吼嘯，城池仍沉于流光與暗影之中。

沈宛歌沒有再問，只是緩緩向巷外走去，步伐堅定。

月華灑在她的肩上，照亮了前方未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