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桑美之殤

1 桑美之殤二一二五年八月，閩東沿海。

十五歲的楊剛立蹲在老屋那飽經風霜的木門檻上，黝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遠方的海平面。

天空像是被潑翻的墨汁浸透，烏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染、擴張，沉甸甸地壓向海面，仿佛要將整個海洋都吞噬。

咸腥的海風變得狂躁，卷著沙礫，抽打在臉上，生疼。

“立仔，快進來！

別在外頭傻站著！”

母親林秀蕓在昏暗的堂屋里焦急地喊，聲音被越來越響的風聲撕扯得有些變調，“這次臺風不一樣！

聽說邪乎得很！”

楊剛立恍若未聞，首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從漁港方向狂奔而回，是他的父親楊鐵柱。

“快！

收拾東西！

桑美突然轉向了，首奔我們這兒來！

十七級！

中心附近最大風力超過六十米每秒！

上面命令，立即撤離！”

楊鐵柱的聲音嘶啞，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從他古銅色的臉頰上淌下，粗布衫子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楊剛立一個激靈，猛地從門檻上跳起來，沖回自己那間僅能放下一床一桌的小房間。

他環顧西周——洗得發白的書包、幾本邊角卷起的氣象學啟蒙書、還有父親用了半個月時間為他精心打磨的那艘小木船模型。

窗外，豆大的雨點開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像是催命的鼓點。

他猶豫了僅僅一瞬，迅速將那幾本氣象書和擺在床頭、鑲嵌著一家三口燦爛笑容的全家福照片塞進了背包。

“走！”

楊鐵柱一把抓過兒子瘦削的肩膀，另一只手攙扶著年邁的母親，林秀蕓則扶著行動不便的公公，一家人隨著慌亂的人流，深一腳淺一腳地沖向村小學那棟三層高的教學樓，那是村里指定的避難所。

風雨如同發狂的巨獸，在天地間咆哮。

小學校園里擠滿了驚惶的村民，孩子的哭鬧聲、大人的呼喊聲、風雨的怒吼聲交織成一片。

“不行！

水位上漲太快！

海水倒灌進來了！

快！

所有人都往三樓撤！

快！”

村干部的聲音通過嘶啞的喇叭傳來，帶著絕望的顫音。

楊剛立幫著父親，幾乎是半背半抱著爺爺奶奶，艱難地攀上濕滑的樓梯。

將二老安置在相對安全的角落，他轉身又沖下二樓，那里還有幾個嚇呆了的孩子蜷縮在教室里。

“快跟我走！”

他拉起一個最小的孩子，剛要往樓梯口跑，就聽見一聲恐怖的、仿佛天地撕裂般的巨響。

教學樓西側的墻體，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撕開，海水混合著雨水，如同瀑布般裹挾著磚石碎塊洶涌而入，瞬間淹沒了半個樓層。

“抓緊欄桿！”

楊鐵柱的吼聲在身后炸響，一股大力將楊剛立猛地推向通往三樓的樓梯。

在拐角處，楊剛立下意識地回頭。

驚鴻一瞥間，他看見母親林秀蕓正奮力將一個被困在課桌下的鄰居孩子往外拉。

渾濁的水流己經沒過了她的腰際。

似乎是感應到兒子的目光，她在震耳欲聾的喧囂中抬起頭，望向他的方向。

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卻異常平靜，甚至還對他微微搖了一下頭，嘴唇動了動，像是無聲地說：“快走。”

他們剛剛踉蹌著踏上三樓相對干燥的地面，樓下便傳來了令人心悸的結構崩塌的轟鳴，夾雜著絕望的驚呼和哭喊，旋即被更大的風雨聲吞沒。

楊剛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

黎明在煎熬中姍姍來遲，風勢終于稍減，但雨依舊未停。

天色是一種詭異的灰白。

楊剛立掙脫父親的手，跌跌撞撞地走下滿是泥濘和碎片的樓梯。

在一樓近乎廢墟的入口處，他看見幾個救援人員正抬著一副簡易擔架走出來。

擔架上的人被一塊臟污的藍色塑料布覆蓋著，只有一只手無力地垂在外面。

那只手蒼白，毫無血色，卻緊緊地攥著一樣東西——一根鮮艷的紅色頭繩，那是他昨天在海邊小攤上，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給媽**。

風雨依舊未停，冰冷地打在他僵硬的臉上、身上。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中，目光空洞。

“為什么會這樣？”

少年的聲音干澀沙啞，像是在問父親，又像是在問這無情的老天。

楊鐵柱走上前，布滿血絲的雙眼望著依舊洶涌澎湃的海面，聲音低沉得如同嘆息：“大自然的力量……人類，太渺小了。”

楊剛立抬起手，用力擦去模糊了視線的雨水和淚水，望向那海天相接、混沌一片的遠方。

那里，曾經吞噬了他生命中最珍貴的一部分。

“我要制服它。”

少年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決絕。

楊鐵柱猛地轉頭，看見了兒子眼中那簇從未有過的、如同野火般燃燒的火焰。

（第一章完）章末互動：天災無情，少年立志！

那一夜改變了楊剛立的一生。

面對如此毀滅性的災難，這個少年的誓言能否實現？

他將如何踏上這條看似不可能的**？

點擊下一章，看誓言如何在廢墟中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