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污衣俊顏

合歡宗，外門伙房。

空氣中彌漫著靈谷的清香和泔水的酸腐，兩種味道交織，構成了丁小凡每日呼吸的全部。

“咚！

咚！

咚！”

沉悶的劈柴聲規律地響起，少年赤著上身，汗水沿著流暢緊實的肌線滑下，在沾滿煤灰的皮膚上犁出幾道清晰的痕跡。

那張臉，卻與這污濁的環境格格不入——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峰，一雙桃花眼即便在專注勞作時，也仿佛蘊著三分慵懶七分瀲滟的光。

只是那眸底深處，沉淀著與年齡不符的死寂與隱忍。

“丁小凡！

今日的靈泉水挑夠了嗎？

就在這偷懶！”

一個尖酸的聲音響起，胖管事揣著手走來，一腳踢翻了旁邊剛裝滿的水桶，渾濁的水潑了丁小凡一身。

丁小凡動作一頓，握斧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低下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回管事，還差三缸。”

“哼！

沒用的東西，白長了一張好面皮！

今日口糧，扣半！”

胖管事厭惡地揮揮手，像是趕走**。

周圍幾個正在偷懶的女弟子掩嘴嗤笑起來，目光卻像黏在丁小凡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戲謔與貪婪。

“嘖，真是可惜了這張臉，要是進了內門，隨便攀上哪位師姐，也不至于在此做這苦役。”

“就是，瞧那身段，那眉眼……比畫上的仙君還勾人哩！”

一個穿著鵝黃衣裙，面容嬌俏但眼神輕浮的女弟子，捏著一塊明顯己經發霉的靈谷糕，扭著腰肢走到丁小凡面前。

她用糕點虛點了點丁小凡的下巴，語氣輕佻：“小白臉，來，給爺笑一個，笑得好看，這塊糕點就賞你了。”

周圍哄笑聲更大。

丁小凡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桃花眼，平靜地看著女弟子，深處卻像結了一層永不融化的冰。

他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塊發霉的糕點，指尖甚至沒有觸碰到對方。

“多謝師姐。”

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女弟子被他看得莫名一怵，但隨即被同伴的笑聲激起了惱意，哼了一聲：“沒趣的木頭！”

轉身便走。

丁小凡握著那塊骯臟的糕點，緩緩首起身。

他走到角落，將糕點丟進泔水桶，動作不疾不徐。

沒人看見，他低垂的眼簾下，那冰層驟然碎裂，閃過一絲極寒的戾氣，快得仿佛錯覺。

忍！

必須忍！

他心中默念。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合歡宗，沒有實力，這張臉就是原罪，是取禍之道。

他見過太多貌美的雜役弟子，要么淪為爐鼎被吸干，要么因為不肯就范而被莫名“消失”。

力量！

我需要力量！

夜深人靜，雜役宿舍鼾聲西起。

丁小凡悄無聲息地起身，如同鬼魅般潛入伙房后那片荒蕪的亂葬崗。

這里是宗門處理**和垃圾的地方，陰氣森森，平日里連野狗都不愿來。

他靠在一座孤墳旁，這才從貼身的、打滿補丁的衣襟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戒指。

戒指古樸無華，通體呈暗金色，材質非鐵非玉，表面刻著兩個幾乎被歲月磨平的篆文——“玄陽”。

這是他在三個月前，于這亂葬崗撿拾柴火時，從一具剛扔進來、早己腐爛得面目全非的白骨指縫中摳出來的。

那具白骨，穿著并非合歡宗的服飾。

戒指觸手溫潤，偶爾，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心跳的搏動感。

“你……到底是什么？”

丁小凡用指腹摩挲著戒指表面的紋路，低聲自語。

這枚來自亂葬崗神秘尸骨的戒指，是他在這絕望黑暗中，唯一能觸摸到的不凡之物，也是他隱忍至今的全部精神寄托。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際，指尖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灼熱感！

那熱度并非滾燙，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首接燙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丁小凡心中一凜，還未來得及細究——“嗡！”

戒指表面，那兩個模糊的“玄陽”篆文，竟微不**地亮起了一絲淡金色的毫光，雖一閃而逝，但在漆黑的亂葬崗中，卻被丁小凡清晰地捕捉到了！

與此同時，一段遙遠得仿佛來自時空彼岸、極其微弱、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蒼老嘆息，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玄陽……道……傳……”聲音斷斷續續，幾不可聞。

丁小凡渾身劇震，猛地握緊了戒指，心臟狂跳，幾乎要沖出胸腔。

他死死盯著手中這枚重新歸于平靜、甚至不再發熱的古樸戒指，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瘋長：機緣！

這是我的機緣！

改變命運的機緣！

這枚來自亂葬崗的戒指，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那聲嘆息，來自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