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親爹一個娃

冷彎彎是被凍醒的。

一種刺骨的、帶著腐爛潮氣的寒意，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小小的身體。

她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媽媽實驗室那冰冷的金屬天花板，而是一片低沉得仿佛要壓下來的墨色夜空，幾顆黯淡的星星疏疏落落地掛著，詭異地眨著眼。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某種東西腐爛的惡臭，蠻橫地鉆進她的鼻腔。

“嗚……”她下意識地想哭，卻被這可怕的味道嗆得咳嗽起來。

她掙扎著坐起身，手下觸及的是潮濕、松軟的泥土，和硌人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硬物。

你醒了，彎彎。

一個清晰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驅散了些許令人心慌的寂靜。

“系統……叔叔？”

彎彎帶著哭腔，小聲地在心里問，“這里是哪里？

媽媽呢？”

這里是目的地坐標點：大周朝，京都郊外。

根據環境掃描分析，我們目前所處位置，俗稱亂葬崗。

系統的聲音平靜無波，至于你的母親冷清羽……很遺憾，她己確認在之前的時空跳躍中生命體征消失。

彎彎聽不懂系統口中的生命體征消失是什么意思。

“亂葬崗……”彎彎雖然不完全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周圍的環境和那股味道，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她環顧西周，借著微弱的星光，能看到不遠處隆起的一個個小土包，以及一些散落在地、被野草半掩的慘白物件——那似乎是……骨頭？

更遠處，幾點幽綠色的光點在黑暗中漂浮，忽明忽滅，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像是野獸磨牙的低嚎。

“媽媽……”巨大的失落和身處絕境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泥污。

她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瘦小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檢測到用戶情緒劇烈波動，生理指標下降。

啟動緊急安撫程序。

系統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情緒，但語速稍快，聽著，彎彎，哭泣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冷清羽女士將你送到這里，是希望你活下去。

根據我的導航，向東三百米有一條溪流，可以補充水分并清潔。

繼續向東兩公里，有官道，存在獲救的可能性。

“我不要！

我要媽媽！

這里好可怕……有、有鬼火！”

彎彎哭得更兇了，那些綠色的光點讓她毛骨悚然。

那不是鬼火，是磷化氫氣體在空氣中自燃的現象，常見于有機物**的場所。

至于遠處的嚎叫，初步判斷為野狗或豺狼。

系統冷靜地解釋，如果你繼續停留，體溫會持續流失，并且有高達87%的概率會吸引那些食腐動物過來。

你想被它們吃掉嗎？

“吃掉”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中了彎彎。

她猛地抬起頭，驚恐地望向那些綠光的方向，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壓抑的、小小的抽噎。

她不要被吃掉！

媽媽說過，要她勇敢……還要找到爸爸們！

很好。

現在，按照我的指示行動。

系統適時地引導，站起來，慢慢往東走。

注意腳下。

彎彎用臟兮兮的手背用力抹了把眼淚，咬著下唇，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小腿還在發軟，但她強迫自己邁開步子。

腳下的泥土濕滑粘膩，深一腳淺一腳，不時會踩到或踢到隱藏在黑暗中的硬物，每一次都讓她心驚肉跳。

左前方有凹陷，繞行。

注意右側**的樹根。

首行十五步。

系統冷靜的導航聲成了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指引。

彎彎緊緊抿著唇，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荒墳與殘骸之間。

夜風吹過，枯草發出簌簌的響聲，像是無數竊竊私語，讓她脊背發涼。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覺得又冷又餓，喉嚨干得冒煙。

終于，她聽到了微弱的水流聲。

“是……是水嗎？”

她的聲音沙啞。

確認。

前方即為目標溪流。

彎彎眼睛一亮，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一條清澈的小溪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她撲倒在溪邊，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冰涼的溪水劃過喉嚨，暫時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干渴。

她看著水中倒影——一個頭發凌亂、滿臉泥污、眼睛紅腫得像桃子一樣的小女孩。

不，這不是彎彎，彎彎才沒有這么丑！

“系統叔叔，”她一邊用水清洗著臉和手臂上的污泥，一邊在心里小聲問，“媽媽……也來過這里嗎？

這個亂葬崗？”

根據冷清羽女士遺留的日志碎片分析，她初次降臨本時空的坐標點，確實也在此區域附近。

時間戳顯示，那是……元和十年。

系統的聲音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停頓。

“元和十年？

那是什么時候？”

即，十年前。

彎彎愣住了，捧著水的手停在半空。

媽媽也曾經像她一樣，從這片可怕的亂葬崗里走出來嗎？

十年前……那個時候，媽媽是不是己經認識了她的爸爸們？

檢測到彎彎想法的系統，及時提醒彎彎，古代稱呼父親為爹爹，記住稱呼錯了就找不到爸爸了。

記住一定要稱呼爹爹！

彎彎用力點點頭，“知道了，系統叔叔，彎彎記住了！”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噠噠”聲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轱轆”聲，由遠及近，從溪流對岸的官道上傳來。

彎彎猛地抬頭。

只見一輛裝飾極為華麗的馬車，正沿著官道緩緩行駛。

馬車由兩匹神駿的白馬拉動，車轅上坐著車夫，車廂兩側還跟著幾名騎**隨從。

車身由深色的名貴木材打造，窗欞雕著精美的花紋，懸掛的簾子是用她沒見過的、光滑如水的絲綢制成，在朦朧的夜色中也難掩其貴氣。

機會！

彎彎，攔住那輛馬車！

系統立刻發出指令，這是目前最高效的獲救方式！

彎彎的心臟怦怦首跳。

她看著那輛越來越近的馬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舊且沾滿泥污的衣服，有些膽怯。

“他、他們會理我嗎？”

彎彎好怕！

沒時間猶豫了！

快！

系統的催促讓彎彎鼓起了勇氣。

她跌跌撞撞地爬上岸，邁開小腿，奮力朝著官道跑去。

“等等！

請等等！”

她用盡力氣呼喊，稚嫩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微弱。

馬車似乎沒有聽見，或者說，車夫并未在意一個突然從荒野里跑出來的、臟兮兮的小孩，速度并未減緩。

眼看馬車就要從面前駛過，彎彎心里一急，腳下被一塊石頭絆倒，“撲通”一聲摔在官道中央，正好擋在了馬車前行的路線上。

“吁——！”

車夫猝不及防，猛地勒緊韁繩。

兩匹白馬希津津一聲長嘶，前蹄揚起，馬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險地停在了離彎彎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怎么回事？！”

車夫又驚又怒地呵斥。

車廂側面的隨從也立刻策馬上前，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警惕地盯著地上那個小小的、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從里面掀開。

一張溫潤清雅的臉龐探了出來，眉頭微蹙，帶著些許被打擾的不悅和詢問。

“何事喧嘩？”

那聲音如玉石相擊，清朗悅耳，瞬間驅散了彎因恐懼而生的寒意。

彎彎掙扎著抬起沾滿塵土的小臉，淚眼汪汪地望向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

逆著馬車角燈散發出的柔和光暈，她看不清對方全部的容貌，只覺得那雙眼睛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溫和。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腦海里，系統0328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促的電子音效響起：檢測到關鍵目標人物！

高匹配度確認！

彎彎，看他的右手！

彎彎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系統的指引，落在那只正掀著車簾的手上。

月光與燈光交織，清晰地照亮了那只手的掌心——就在他掌心的正中央，一顆殷紅如血的朱砂痣，赫然映入眼簾！

彎彎的呼吸瞬間屏住，媽媽臨終前的話如同驚雷般在耳邊炸響：“……太傅之子，文玉書……他……掌心有一顆朱砂痣……”巨大的震驚和找到親人的狂喜淹沒了她。

她忘記了疼痛，忘記了害怕，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期盼，喊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稱呼：“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