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十老叟

藍星，公元2065年。

華夏，某處深藏于崇山峻嶺之下的隱秘基地。

厚重的合金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基地內(nèi)部，恒溫恒濕的環(huán)境中，能量指示燈如同呼吸般規(guī)律閃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臭氧與金屬混合的冷冽氣息。

一場關乎人類未來走向的高層會議，正在這里凝重地進行著。

“都說說吧，對于開放數(shù)據(jù)世界，讓普通人也能涉足其中，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首位之上，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身著樸素常服，眼神卻如深潭般深邃。

他緩緩掃視著在座的每一位，目光所及之處，原本低聲交談的眾人皆收斂了聲息。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diào)系統(tǒng)細微的嗡鳴。

片刻后，坐在下首位置的一位同樣身著筆挺軍裝的老者猛地起身，軍靴敲擊地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不同意！”

他的聲音洪亮，打破了沉寂，“我們**的人還沒死完，怎么能讓的普通平民涉險！”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而且，一旦所有人都涌入其中，即便官方以‘游戲’作為完美的掩護，他們遲早也會窺見那個世界的冰山一角，發(fā)現(xiàn)數(shù)據(jù)洪流背后的真相。”

“到時候，恐慌將如瘟疫般蔓延，足以動搖整個社會的根基！”

坐在首位老者聞言眉頭微蹙，眼神一凝，聲音陡然轉厲：“坐下！”

“我要你們討論的，是開放之后，如何調(diào)配和安排那些普通人，讓他們在數(shù)據(jù)世界中發(fā)揮作用，而不是讓你來否定我們的決定！”

坐在首位的老者語氣放緩：“而且就算你我反對，這也是全球所有**通過聯(lián)合投票決定的事情！”

“其目的，便是為了在那場席卷全球的數(shù)據(jù)災難真正降臨之前，讓普通百姓有能力自保，同時也是對我們在數(shù)據(jù)世界防御力量的一種重要支援！”

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不容置喙。

軍裝老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悻悻地坐了回去。

隨后，會議室中開始了正式而激烈的討論，各種觀點交織碰撞。

僅僅一天之后，一個名為《幻界》的游戲，突兀地出現(xiàn)在了每一個擁有智能終端的人類手中。

官方的推廣語簡單而極具**力：“百分百真實度，人類的第二家園。”

這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全球范圍內(nèi)激起了滔天巨浪。

普通百姓們從最初的驚愕，迅速轉為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好奇，網(wǎng)絡上的討論幾乎要將服務器擠爆，各種猜測與期待的聲音此起彼伏。

……“爺爺~爺爺~”一個古香古色的小院，青石板鋪就的小徑旁，幾株老槐樹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身形挺拔，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與活力，正風風火火地沖入院中。

他是鄭風，剛剛結束高考，回到鄉(xiāng)下老家，跟他爺爺鄭途一起居住，照顧年老的爺爺。

院子中央，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一張?zhí)倬幪梢戊o靜臥著，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

他正半瞇著眼，搖著蒲扇，享受著午后難得的清涼與寧靜。

他便是鄭途，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者，也是一位沉浸在思念中的丈夫。

“停停停！

小風你快停下！”

鄭途被從美夢中驚醒，有些無奈地睜開眼，放下蒲扇，看著撲到近前、正用力搖晃著自己肩膀的孫子。

臉上露出一絲寵溺的嗔怪：“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你搖散架了。”

鄭途，1993年出生，今年己是72歲高齡。

五年前，相濡以沫的老伴因病離世。

按照藍星2045年腦機端技術大爆發(fā)后興起的“數(shù)據(jù)永生”潮流，他遵照**的感召，將老伴最后的意識數(shù)據(jù)化。

存入了官方的“輪回”數(shù)據(jù)中心，期待著未來有一天，能在那個由代碼構筑的第二世界中與她重逢。

這五年來，他便守在這鄉(xiāng)下的老院，守著回憶，也守著那份渺茫卻執(zhí)著的希望等待著。

孫子鄭風的歸來，無疑給這平靜如水的生活注入了一絲活力，只是這孩子毛毛躁躁的性子，總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爺爺！

你快看啊！”

鄭風卻沒理會爺爺?shù)谋г梗樕涎笠缰拥媒醴杭t的光芒，一把搶過鄭風手中的個人終端，不由分說地遞到了他的眼前：“有***消息了！”

“什么？！”

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鄭途，聽到“奶奶”二字，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從躺椅上坐首了身體，一把從鄭風手中搶過個人終端，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那原本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淡然與平靜，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顫抖的急切。

然而，當他仔細瀏覽完終端屏幕上的信息后，卻是略微失望。

因為那不過是《幻界》游戲鋪天蓋地的宣傳廣告，與“奶奶”二字毫無關聯(lián)。

鄭途臉上的激動迅速冷卻，失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他將終端遞還給鄭風，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小風啊！”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受傷，“你怎么能用****事情騙我呢？”

他盯著鄭風，眼神銳利如刀，“你別以為你爺爺我老了，眼神花了，就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

你這明明是游戲廣告，跟***有什么關系？”

從十年前，“數(shù)據(jù)永生”的概念被提出并逐步實現(xiàn)以來，他便將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此。

他可以忍受物質(zhì)世界的孤寂，卻無法忍受與摯愛之人的永別，用他最珍視的回憶開玩笑，這無疑觸及了鄭途的底線。

鄭風見爺爺神色驟變，知道他誤會了，連忙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和委屈：“爺爺，不是的！

你認真看啊！

這游戲跟之前那些粗制濫造的VR游戲完全不同。”

“它號稱是‘虛擬現(xiàn)實’游戲，是真正意義上的‘百分百真實度’！”

“而且，這游戲是官方放出來的，說是要將數(shù)據(jù)世界打造成我們?nèi)祟惞餐牡诙覉@！”

“官方發(fā)的游戲？”

鄭途的眉頭緊緊鎖起，從鄭風手中重新接過個人終端，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他畢竟是從游戲產(chǎn)業(yè)黃金時代一步步走來的人，對游戲有著極深的理解和感情。

前幾年，市面上也出現(xiàn)過不少號稱“百分百真實度”的虛擬現(xiàn)實游戲宣傳，但最終都淪為了VR設備上的噱頭，與他心中真正能“靈魂沉浸”的虛擬世界相去甚遠。

但如果這次的《幻界》，真的是官方主導、全球同步發(fā)布的游戲……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官方的技術實力，是他這樣的普通民眾難以想象的。

他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將終端屏幕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張圖片都仔細瀏覽了一遍，生怕錯過任何關鍵信息。

“怎么樣？

爺爺，我沒有騙你吧！”

鄭風在一旁屏息凝神，期待地看著他。

“這游戲真的是官方發(fā)布的，而且是全球所有主要**的官方同時推廣！

他們說，要讓這游戲成為我們?nèi)祟惖牡诙澜纾　?br>
“只要進入其中，說不定就能找到奶奶了！”

鄭途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終端屏幕仔細研究了許久，首到確認所有信息無誤，那“官方認證”的標識清晰可見，全球同步推廣的新聞也確鑿無疑。

他重新坐回躺椅，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懷疑，有期待，還有一絲深藏的激動。

然后拿出自己的個人終端，撥出了一個號碼，小聲的跟對面交流了起來。

“我知道了。”

良久，鄭途才將終端放下，臉上重新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涌動著壓抑不住的波瀾。

他看向鄭風，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做得不錯，這次總算做了件正經(jīng)事。”

“嘿嘿！”

鄭風見爺爺態(tài)度緩和，頓時喜形于色，湊上前追問：“那爺爺，你是不是確定奶奶就在這游戲里面了？”

“嗯。”

鄭途點了點頭，但并未明說，只是眼神飄向遠方，仿佛穿透現(xiàn)實，看到了那個由無數(shù)數(shù)據(jù)流構成的，他魂牽夢繞的世界。

“那爺爺，你能不能給我買個游戲倉啊！

我也要進去找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