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燃已經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了。,像一株在風里不肯彎腰的樹,即便臉色因失血泛著淺白,也依舊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硬氣。只是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看見沈知意的瞬間,極輕地顫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混著雨水、淡淡血腥味,還有一點很輕的、少年人獨有的干凈皂角香。。。。
小時候的陸燃不愛用沐浴露,只喜歡一塊便宜的白色皂角,聞起來清清爽爽,和現在一模一樣。
那時候陸燃總是跟在他身后,步子小小的,話少得可憐,卻會在他放學回家時,從口袋里摸出一顆糖,攥得手心發燙,然后小聲遞過來:“哥哥,給?!?br>
糖是水果味的,包裝紙被揉得皺皺的,卻是那孩子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
后來沈家突然搬家,走得倉促,他甚至沒來得及和那個總跟著他的小不點說一聲再見。
這一分別,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把這份不該有的心思死死按在心底,不敢翻涌,不敢言說,甚至不敢輕易想起。他告訴自已,那只是一時的執念,那孩子早就長大了,早就忘了他。
可此刻,人就在眼前。
所有被壓抑的記憶與心動,在這一刻瘋了一樣往上涌。
“我要把衣服掀起來處理傷口,可能有點疼?!鄙蛑鈮悍€聲音,清淡溫和,聽不出任何異樣。
陸燃“嗯”了一聲,喉結滾動,聲音依舊沙?。骸奥闊┠懔恕!?br>
他很乖。
乖得和外表那股桀驁叛逆完全不一樣。
沈知意輕輕掀開他的黑色衛衣。
傷口在腰側,不算特別深,但劃得很長,被雨水泡得有些發白,周圍的皮膚也泛著不正常的紅。一看就是和人起了爭執,被硬物劃傷的。
沈知意的眉頭輕輕蹙得更緊了。
他沒問原因,也沒打探來歷。
他太清楚自已的身份——一個半路收留他的陌生人,一個藏著不該有的心思的膽小鬼,沒有資格過問太多。
消毒棉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陸燃的身體猛地繃緊。
疼。
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竄上來,可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目光反而不受控制地落在沈知意的臉上。
男人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鼻梁清挺,唇色偏淡,神情專注又溫柔。
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陸燃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亂撞。
他也記得。
他什么都記得。
記得沈知意喜歡在傍晚坐在院子里看書,記得他總穿淺色系的衣服,記得他說話永遠輕輕的,不會大聲兇人,記得他搬家那天,自已抱著他送的小恐龍玩偶,在門口站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天黑都沒等到人。
從十三歲到十九歲,整整六年。
他把沈知意刻進了骨頭里。
他拼命畫畫,拼命考到這座城市,拼命打聽他的消息,甚至不惜制造一場“偶遇”,只為了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可他不敢認。
他怕沈知意說“哦,是你啊”,那種客套又疏離的語氣,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心口發疼。
他怕沈知意早就忘了那個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
怕自已的喜歡,只是一場無人回應的獨角戲。
沈知意專心處理著傷口,指尖偶爾會不經意碰到陸燃腰側的皮膚。
每一次觸碰,都讓兩人同時僵一瞬。
沈知意心跳加速,慌忙移開手指,耳尖悄悄發燙。
陸燃渾身緊繃,呼吸都放輕,心底又酸又軟,幾乎要溺死在這片刻的溫柔里。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棉片摩擦皮膚的輕響,和兩人各自壓抑的心跳聲。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溫柔地疊在地毯上,像一場不敢醒來的夢。
“好了?!?br>
沈知意收拾好醫藥箱,輕輕蓋上蓋子,聲音依舊溫和,“這幾天別碰水,別劇烈運動,每天換一次藥?!?br>
他起身想把醫藥箱放回衛生間,手腕卻突然被輕輕拉住了。
陸燃的手指很燙,力道很輕,帶著一點無措的拘謹,像一只小心翼翼試探的小獸。
沈知意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甚至不敢回頭。
“……謝謝?!标懭嫉穆曇舯葎偛鸥鼏。偷偷?,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我會報答你的。”
沈知意緩緩回頭,撞進少年淺棕色的眼睛里。
那里面藏著太多東西——緊張、期待、不安,還有一絲他不敢深究的、滾燙的認真。
他的心猛地一軟。
“不用。”沈知意輕輕抽回手,動作很輕,沒有半點嫌棄,只是習慣性地保持距離,“舉手之勞?!?br>
陸燃的手指空了。
空落落的,像心也缺了一塊。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失落,低聲道:“我叫陸燃?!?br>
他在主動遞出名字。
像在賭。
賭沈知意會不會有一絲反應。
賭他會不會記得。
沈知意的指尖狠狠一顫。
陸燃。
這兩個字在他心底念了千萬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他只能抬起眼,露出一個淺淡又禮貌的笑,語氣平靜得像在聽一個陌生的名字:“沈知意?!?br>
他沒有說“我知道”。
他沒有說“我記得”。
他沒有說“我找了你很久”。
陸燃的心輕輕沉了一下。
果然。
他不記得。
連聽到名字,都只是平淡的反應。
少年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自嘲似的弧度,輕輕點頭:“沈先生。”
一句沈先生,把兩人隔回了陌生人的距離。
沈知意的心也跟著輕輕一揪。
鈍鈍的,有點疼。
他想告訴陸燃,別叫我沈先生,叫我哥哥。
想告訴他,我記得你口袋里的糖,記得你送我的小恐龍,記得你跟在我身后的樣子。
想告訴他,我沒有忘,從來都沒有。
可他不能。
他只能維持著溫和又疏離的模樣,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喝點水吧,很晚了,你要是不方便走,可以在這里暫住一晚。”
他在主動留下他。
連自已都沒察覺,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陸燃猛地抬頭,眼睛亮了一瞬。
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
“可以嗎?”他問得小心翼翼,和剛才桀驁的樣子判若兩人。
“嗯?!鄙蛑獗荛_他的目光,輕聲道,“客房沒人用,我給你拿套干凈的衣服?!?br>
他轉身走上樓梯,背影清瘦,腳步輕緩。
只是沒人看見,他走上樓梯的那一刻,耳尖已經紅透了。
客廳里,陸燃握著那杯溫熱的水,指尖傳來的溫度,一路暖到心底。
他看著沈知意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淺棕色的眼睛里,慢慢漾開一絲偏執又溫柔的光。
留下來了。
他終于,留在了沈知意身邊。
哪怕只是暫時。
哪怕他還不記得自已。
他也可以,慢慢等。
等到他愿意記起,等到他愿意回頭。
而二樓的走廊里,沈知意靠在墻上,輕輕按住自已發燙的耳尖。
心臟還在不聽話地跳著。
他知道自已不該。
知道這樣很危險。
知道這份暗戀注定沒有結果。
可他還是舍不得。
舍不得把這個雨夜闖入的少年,重新推回寒冷的雨里。
舍不得,把藏了十年的念想,再一次推開。
屋子里暖燈依舊。
兩個都在假裝陌生的人,兩個都在拼命克制的人,兩個都以為對方不記得自已的人。
其實全都記得。
記得對方的名字,記得對方的習慣,記得對方年少時的模樣,記得藏在歲月里,所有無人知曉的溫柔。
只是誰都不敢,先戳破那層薄薄的窗紙。
慢熱的拉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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