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氣里飄著粉筆灰和薄荷提神風油精的味道。，轉(zhuǎn)身推了推眼鏡：“這道離心率的題，還有沒有別的解法？”。，有人舉了手。手指修長，校服袖口卷到小臂，腕骨清晰。“周述。”老陳點頭，“上來。”，粉筆在他指尖轉(zhuǎn)了一圈，隨即在黑板上寫下三行截然不同的思路。字跡瘦削凌厲，像他這個人——解題永遠只寫關鍵步驟，多余的解釋一句沒有。：“怪物……”，周述放下粉筆，回到座位。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老陳滿臉紅光地講解著第三種方法的精妙之處，教室門忽然被敲響。

語文老師李女士探進頭來，笑容溫和：“陳老師，耽誤兩分鐘？上次市作文比賽的結果出來了，我想讓林晚給大家念念她的獲獎作品。”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女生站了起來。馬尾辮，白色襯衫的領子熨得平整，手里拿著幾張稿紙。

她轉(zhuǎn)身面向同學時，目光不經(jīng)意掠過窗邊的周述。

周述正在草稿紙上推演一道天體運動軌跡題，沒抬頭。

林晚清了清嗓子。

她的聲音像浸過山泉的瓷：“文章的題目是，《月亮與六便士之間，還有第三種可能》。”

文章不長，卻引了葉芝的詩、蘇軾的詞，最后落在一句“理想不是遙遠的星，而是低頭撿六便士時，仍記得抬頭的本能”。

掌聲很真誠。連老陳都跟著拍了兩下手。

***很滿意，視線在教室轉(zhuǎn)了一圈，忽然停在周述身上。

“周述，你也來試試念首詩？就《長恨歌》前四句吧——讓大家感受一下，理性思維和詩意語言的碰撞嘛。”

教室里泛起一陣壓抑的笑聲。誰都知道周述的語文成績永遠在及格線徘徊，上次古詩默寫，他把“在天愿作比翼鳥”的下一句，寫成了“在地愿為求導公式”——成了年級著名梗。

周述放下筆，走上講臺。

他接過***遞來的詩集，掃了一眼，開口。

聲音平穩(wěn)，語速均勻，每個字都像實驗室里量筒滴下的水一樣精準，毫無波瀾：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楊家有女初長成，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

全班終于憋不住，哄堂大笑。

老陳捂著額頭搖頭，***表情復雜。

周述念完，放下書，正要回座位——

“老師。”

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笑聲。

林晚舉著手，站起來，目光直直看向周述：

“他平仄全錯，重音混亂，感情處理像在念元素周期表。”

笑聲戛然而止。

周述停在講臺邊，終于轉(zhuǎn)過臉，正眼看向林晚。

陽光從他身后打過來，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影。他看了她兩秒，開口：

“哦。那你說，該怎么念？”

“至少，”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楊家有女初長成’這一句，唇角該有溫度，不該像陳述一個實驗結論。”

“溫度？”周述微微偏頭，“人的口腔恒溫36.5℃，朗讀時聲帶振動頻率決定音高，和詩意無必然關聯(lián)。你所說的‘溫度’，是生物效應還是心理暗示？”

林晚：“……”

***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回座位！周述，你多向林晚學學語言感知力；林晚，你也多學學周述的邏輯嚴謹嘛……”

下課鈴響。

周述經(jīng)過林晚座位時，她正把作文稿紙收進文件夾。

他腳步一頓，手指在她桌角敲了敲。

林晚抬頭。

“剛才那句‘唇角該有溫度’，”周述垂下眼，“物理角度，笑容涉及顴大肌和口輪匝肌的收縮，形成特定面部褶皺，本質(zhì)是神經(jīng)信號傳導。你要的‘溫度’，是幾攝氏度？”

林晚靜靜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

她從筆袋里抽出一支紅筆，在桌上的方格本邊緣，畫了一個小小的、飛揚的嘴角曲線。

然后，在曲線旁邊寫下兩個字：

“此溫度，不可測量。”

她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周述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抬起眼時，林晚已經(jīng)抱著作文本走出教室。

風穿過窗戶，吹動他手里的草稿紙。

紙的背面，是那道未算完的天體軌跡題。在密密麻麻的公式縫隙里，他用極小的字，寫著一行與解題無關的話：

“她每次笑，心率標準差+0.7。異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