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寫好的劇本

路明非從狹窄的沙發上一躍而起，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睡衣。

夢里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和虛無感太過真實，繪梨衣在他懷中一點點失去溫度、如同烙印般灼燒著他的視網膜，耳邊也仿佛還回響著女孩那一聲聲如歌如泣的呼喚“Sakura……Sakura。”

“繪梨衣……”他無意識地喃喃著那個名字，恐慌的目光立刻投向房間中央的那張白色大床。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霓虹燈光，他看到那一頭熟悉的、如同瀑布般的紅色長發正散落在枕頭上。

女孩蓋著柔軟的羽絨被，身體隨著平穩的呼吸輕輕起伏，睡得正香。

她還活著。

就在這里，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巨大的慶幸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瞬間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癱坐回沙發上，淚水卻仍舊依舊無法抑制地從眼角流出，順著臉頰滴落。

半晌之后，路明非總算緩緩平靜了下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都無法確定，現在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是不是又是‘小魔鬼’搞的鬼，為何腦海中的那些事情顯得如此真實？

每一個細節都如此清晰、真實得令人窒息？

仿佛是為了解答他的疑惑，房間里的光線似乎黯淡了一下，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喧囂的車流聲瞬間遠去。

一個帶著淡淡嘲諷，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在房間的角落響起：“真是感人至深啊，我親愛的哥哥。”

路明非猛地轉頭，看到那個穿著黑色西裝、打扮得像個小紳士的男孩，正翹著腿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里把玩著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紅色玫瑰。

“路鳴澤！”

路明非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到底想干什么？

弄這種惡作劇很有意思嗎？”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怒氣，以掩蓋那揮之不去的心悸，“我不是你的VIP客戶嗎？

你己經嚴重影響我的睡眠質量了！

客戶體驗極差！

我要投訴！”

路鳴澤沒有像往常一樣接他的爛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那不是惡作劇，”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是注定會發生的未來。”

未來？”

路明非嗤笑一聲，攤了攤手，演技浮夸，“拜托，下次編劇本用點心。

我會為了她——一個認識沒多久、還是人形危險兵器的女孩，背叛老大和師兄？

開什么玩笑！

我路明非是那種人嗎？”

路鳴澤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殘酷的玩味，他輕輕嗅了嗅玫瑰。

“我親愛的哥哥，你否認的樣子真可憐。”

他慢條斯理地說，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路明非心上，“你是在害怕承認，害怕承認心底那份剛剛萌芽、卻己經來不及生長的東西，對嗎？”

“你胡說……我有沒有胡說，你心里最清楚。”

路鳴澤打斷他，聲音驟然變冷，“看著我的眼睛，哥哥。

然后告訴我，當你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時，當你聽著她用最后的力氣喊你‘Sakura’時——你的心，真的沒有痛嗎？”

夢境中那股滅頂的悲傷再次席卷而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好吧，我承認，你打造的夢境是很真實。

但那一切都是假的，有什么意義？”

路明非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說道。

似乎是察覺到路明非心中的波動，他輕輕嗅了嗅玫瑰，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微笑：“怎么樣？

為了你那可笑的猶豫和懦弱買單的感覺怎么樣，高天原酒窖的酒好喝吧？

哈哈哈……有什么可笑的，那不過是你為了讓我和你交易4/1生命自導自演的劇本罷了。”

路鳴澤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殘酷的玩味，“我親愛的哥哥，你知道的，我的預言向來都很準，我將我看到的劇本提前和你劇透，就是不想讓你再體驗一遍那種因為膽怯和懦弱而失去一切的感覺。”

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失魂落魄的眼神，路鳴澤知道，自己的話命中靶心。

他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我讓你看到這些，不是為了收取你那廉價的西分之一生命。”

路鳴澤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在提醒你，哥哥——提醒你這頭沉睡的雄獅！”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威嚴與憤怒：“你本是君臨世界的王！

你的命運輪不到那些螻蟻來擺布！

更輪不到你用自己的懦弱和退縮，去換來一個讓自己悔恨終生的結局！”

“所有膽敢褻瀆王座、奪走你所珍視之物的雜碎……”路鳴澤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他幾乎是咆哮著說出最后的宣言：“都！

該！

死！”

聲浪在凝固的空氣中回蕩，震得路明非耳膜嗡嗡作響。

路鳴澤的身影開始變淡，他最后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路明非，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戲謔，卻帶著更深的意味：“劇本己經給你了，好好想想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房間里的光線和聲音恢復了正常。

只留下路明非一個人，僵在原地，耳邊反復回響著路鳴澤最后的詰問，以及夢中繪梨衣那一聲聲遙遠的呼喚。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僵坐了多久。

路鳴澤己經消失，窗外的東京重新變得喧囂而真實。

心臟深處傳來的細微絞痛和腦海中冰冷的觸感在提醒他，那不僅僅是個夢。

可理智又在拉扯：萬一……萬一是路鳴澤精心編織的另一個騙局呢？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混亂的思緒甩出去。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床上安睡的繪梨衣身上。

少女靜靜地在床頭安睡，呼吸規律而平穩，像一只蜷縮著睡著了的貓，安靜而乖巧。

全然看不出來這是一個不小心就能摧毀整個東京的人形巨龍。

路明非盯著少女沉睡中卻仍然精致地像洋娃娃一般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忽然覺得，就算不小心摧毀了東京干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家，再說，就算天塌下來也有師哥和愷撒老大頂著。

想到楚子航，路明非心里不禁嘀咕也不知道老大他們那邊有沒有成功從源氏重工撤離。

想著想著，巨大的情緒起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無盡的疲憊涌上心頭，竟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