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一。，萬象谷。，碑上刻著四個古樸的大字：**萬物有靈**。，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石子。，他長高了不少，肩膀也寬了，五官褪去稚氣，輪廓愈發鋒利。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那柄無鞘重劍“破軍”，站在那里，便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金大哥！”。金烈陽抬頭，就看見一個土**的身影連蹦帶跳地沖過來，后面跟著一身青衫、步履從容的木青嵐。
土厚樸跑到跟前，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金大哥，你又高了！比我高這么多！”他踮起腳，伸手比了比，又癟嘴，“我怎么還是最矮的？”

“因為你最小。”金烈陽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多吃點，長身體。”

“我都吃了三碗飯了！”土厚樸**。

“那再吃三碗。”

“……”

木青嵐走過來，笑瞇瞇地遞給金烈陽一個布袋：“金大哥，路上吃。”

金烈陽接過來，打開一看，是滿滿一袋糕點。他嘴角抽了抽：“我又不是土厚樸。”

“我知道。”木青嵐笑得溫和，“但金大哥一緊張就愛吃東西。”

“誰緊張了？”金烈陽瞪眼。

木青嵐只是笑，不說話。

金烈陽被他笑得心里發毛，正要開口，突然聽見一陣馬蹄聲。

他轉過頭，就看見一匹赤紅駿馬從遠處奔來，馬上的人一身赤袍，衣袂翻飛如流火。

金烈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五年了。

五年沒見了。

馬匹在谷口停下，火灼華翻身下馬。他比五年前高了許多，身姿愈發挺拔，眉目也長開了，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三分情意。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潤，卻也疏離。

他走過來，沖幾人抱拳：“金大哥，青嵐哥，厚樸。”

土厚樸立刻撲上去：“火大哥！我想死你了！”

火灼華被他撲得后退一步，卻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我也想你。”

金烈陽站在原地，看著他揉土厚樸腦袋的手，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那只手，怎么可以揉別人的頭？

他板著臉走過去，在火灼華面前站定。

火灼華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金大哥，好久不見。”

那笑容，和五年前一樣好看。

金烈陽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卻說：“好久不見？不是去年才見過？”

“去年……”火灼華想了想，“去年五家會盟，金大哥好像一直躲著我？”

“誰躲著你了？”金烈陽聲音拔高，“老子是、是有事！”

火灼華看著他，笑意更深了：“嗯，金大哥有事。”

那語氣，分明是不信。

金烈陽張了張嘴，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解釋什么。正尷尬著，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都到了？”

幾人轉頭，就看見水清淺從谷中緩步走出。

五年過去，她出落得愈發清麗絕俗。一襲水藍長裙，行動間如煙如霧，眉眼溫柔沉靜，仿佛畫中走出的仙子。

火灼華的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再也移不開。

金烈陽看著他的眼神，心里那股說不清的滋味更濃了。

他別過臉，不看他們。

木青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輕輕嘆了口氣。

## 二

“今年試煉在木家，規則和往年一樣。”木青嵐領著四人往谷中走，“萬象谷有七十二道迷陣，你們要做的，是在三天內找到出口。”

“三天？”土厚樸瞪大眼睛，“這么大？”

“七十二道迷陣，三天。”木青嵐點點頭，“考驗的是五家協作。一個人，三天也出不來。”

“那我們五個一起，肯定能出來！”土厚樸信心滿滿。

木青嵐笑了笑，沒說話。

他看著前面四人的背影，心里默默想：一起是能出來，但這三天，怕是不太平。

果然，剛進谷沒多久，就出事了。

## 三

萬象谷的迷陣，每一道都不一樣。

第一道是“藤蔓陣”——滿地的藤蔓像活的一樣，人一踩上去就會被纏住。

金烈陽走在最前面，一腳踩上去，藤蔓立刻纏住他的腳踝。他眉頭一皺，拔劍就砍。

“等等！”木青嵐連忙制止，“不能砍！”

“為什么？”

“這些藤蔓越砍越多。”木青嵐蹲下身，仔細觀察，“要用木家的法子。”

他伸手按在藤蔓上，閉眼感受了一會兒，然后輕輕說了句什么。藤蔓像是聽懂了一樣，緩緩松開，縮了回去。

土厚樸看得目瞪口呆：“木二哥，你還會和藤蔓說話？”

“不是說話。”木青嵐站起身，“是感受。木家的法門，講究與萬物相通。”

“那我也能學嗎？”

“能。”木青嵐笑著摸摸他的頭，“回頭我教你。”

金烈陽收起劍，看了木青嵐一眼。

這家伙，永遠都是這樣，不急不躁，對誰都好。

他忍不住看向火灼華，卻見火灼華正側身護在水清淺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金烈陽心里一堵，大步走過去，擋在火灼華面前：“讓開，我走前面。”

火灼華愣了愣：“金大哥？”

“什么金大哥？”金烈陽頭也不回，“我比你大，走前面是應該的。”

火灼華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木青嵐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讓他走前面吧，他放心。”

火灼華看著他，欲言又止。

木青嵐笑了笑，沒多說。

## 四

第二道陣是“迷霧陣”。

濃霧來得毫無征兆，一眨眼的功夫，五個人就被分隔開來。

金烈陽站在霧中，喊了幾聲，沒有任何回應。

他攥緊劍柄，心里涌起一股焦躁。

不是怕自已出不去。是怕——

火灼華那小子，會不會出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木青嵐說過，迷霧陣的關鍵是找到“陣眼”，破了陣眼，迷霧自散。

他開始在霧中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傳來一聲輕呼。

金烈陽心頭一緊，循聲沖過去，就看見火灼華被幾根藤蔓纏住，正在掙扎。

他二話不說，拔劍就砍。

“別——”火灼華話還沒說完，金烈陽已經砍斷了藤蔓。

然而，藤蔓越砍越多，眨眼間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金烈陽愣住。

“金大哥，”火灼華無奈地看著他，“你忘了青嵐哥說的？藤蔓不能砍。”

金烈陽臉一黑：“那你剛才怎么不說？”

“我想說來著，”火灼華嘆了口氣，“你太快了。”

兩人被藤蔓纏得越來越緊，背靠背擠在一起。

金烈陽能感覺到背后傳來的溫度，還有那人微微加速的心跳。

他的心跳，也快了。

“現在怎么辦？”他問。

火灼華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金大哥，你信我嗎？”

“廢話。”

“那你放松。”火灼華深吸一口氣，“我來試試。”

金烈陽感覺到背后的溫度突然升高，一股熱意從火灼華身上傳來。那些藤蔓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紛紛松開，向后退去。

“火家的法子？”金烈陽問。

“嗯。”火灼華的聲音有些疲憊，“火克木，能暫時逼退它們。但堅持不了多久。”

“那就快走！”

兩人在藤蔓再次涌來之前沖出包圍，跌跌撞撞跑出老遠，直到看不見那些藤蔓，才停下腳步。

金烈陽回頭看他，發現他臉色蒼白，額上都是汗。

“你……”金烈陽張了張嘴，“沒事吧？”

火灼華搖搖頭，沖他笑了笑：“沒事，就是有點累。”

金烈陽看著他蒼白的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心疼。

是……惱火。

惱火他為什么總是不顧自已？惱火他為什么要沖在前面？惱火他為什么要對別人那么好？

——惱火自已，為什么這么在意。

“以后別這樣了。”金烈陽別過臉，聲音硬邦邦的。

“什么？”

“別沖在前面。”金烈陽攥緊劍柄，“有我在，輪不到你。”

火灼華愣了愣，看著他的側臉。

金烈陽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火灼華輕輕笑了。

“笑什么？”金烈陽惱羞成怒。

“沒什么。”火灼華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謝謝金大哥。”

金烈陽被他看得心跳加速，連忙別開眼，大步向前走去：“走了，找他們。”

身后，火灼華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閃爍。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個人坐在他旁邊，一口氣捏了七八個雪球。

也想起去年五家會盟，那人明明一直在看他，卻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飛快地移開目光。

他還想起很多很多。

那些他從前忽略的細節，此刻突然都清晰起來。

火灼華垂下眼，輕輕嘆了口氣。

金大哥，你到底……

## 五

等他們找到其他人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木青嵐帶著土厚樸，正坐在一棵大樹下生火。看見他們，土厚樸立刻跳起來：“金大哥！火大哥！”

金烈陽走過去，一**坐下，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木青嵐看看他，又看看火灼華，遞過去兩個水囊：“喝水。”

金烈陽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

“水姐姐呢？”火灼華問。

“在前面。”木青嵐指了個方向，“她說想一個人待會兒。”

火灼華站起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金烈陽看著他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水囊。

木青嵐在他身邊坐下，輕聲說：“金大哥。”

“嗯？”

“你喜歡灼華嗎？”

金烈陽手一抖，水灑了一身。

他猛地轉頭，瞪向木青嵐，耳朵紅得滴血：“你、你胡說什么？”

木青嵐看著他，目光溫和，卻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胡說嗎？”他輕聲問。

金烈陽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木青嵐拍了拍他的肩，起身去照顧土厚樸了。

留下金烈陽一個人，坐在篝火邊，心跳如雷。

喜歡？

他喜歡火灼華？

他……喜歡他？

金烈陽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他想說不喜歡，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因為腦海中全是那個人的樣子——他笑的樣子，他認真時的樣子，他擋在自已身前時的樣子，他叫自已“金大哥”時的樣子。

金烈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完了。

他真的，徹底，完了。

## 六

遠處，水清淺獨自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望著夜空。

身后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水姐姐。”火灼華在她身邊坐下，輕聲問，“在想什么？”

“沒什么。”水清淺搖搖頭，“只是看看星星。”

火灼華抬頭，和她一起看著滿天繁星。

沉默了很久，他輕聲開口：“水姐姐，你還記得五年前嗎？”

“五年前？”

“在五行山巔。”火灼華的聲音很輕，“你站在懸崖邊，看著云海。我去找你說話，你對我笑了笑。”

水清淺想了想，點點頭：“記得。”

火灼華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汪**。

“那天，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也喜歡看云嗎？’”

水清淺轉頭看他，微微笑了：“你記得這么清楚？”

“嗯。”火灼華也笑了，“都記得。”

從五歲那年，她遞給他那方帕子開始，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

水清淺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

她輕聲說：“灼華，你是個很好的人。”

火灼華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么。

“但是……”水清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對你，只是朋友。”

火灼華的笑容頓了頓，然后恢復如常。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

“嗯。”火灼華看著她，目光溫柔，沒有一絲怨懟，“水姐姐不用在意。我對你好，是我自已的事。你不用回應，也不用有負擔。”

水清淺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輕輕嘆了口氣：“灼華，你這樣，會累的。”

“不會。”火灼華搖搖頭，“能看著你，能對你好，我就很開心了。”

水清淺不知道該說什么。

兩人并肩坐著，誰也沒再開口。

遠處，篝火的光隱隱約約，照亮三個人的剪影。

水清淺看著那個方向，突然問：“灼華，你覺得金大哥怎么樣？”

火灼華愣了愣：“金大哥？”

“嗯。”

火灼華想了想，認真地說：“金大哥是個好人。嘴上兇，心里軟。對兄弟們特別好。”

水清淺轉頭看他，目光意味深長：“只是這樣？”

火灼華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不然呢？”

水清淺輕輕笑了，沒再說話。

她看著遠處那個坐在篝火邊的黑色身影，心里想：金烈陽啊金烈陽，你喜歡的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

## 七

夜深了。

五個人圍著篝火，各懷心事。

土厚樸已經睡著了，頭枕在木青嵐腿上，睡得香甜。木青嵐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頭發，目光溫和。

火灼華靠在樹干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水清淺坐在最外側，望著夜空發呆。

金烈陽坐在火灼華對面，目光時不時飄過去。

他看著火灼華垂下的眼睫，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著他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

金烈陽突然很想握一握那只手。

只是一下就好。

他被自已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移開目光，盯著篝火。

火苗在眼前跳躍，像他此刻的心情。

“睡不著？”木青嵐的聲音突然響起。

金烈陽抬頭，正對上他溫和的目光。

“嗯。”他點點頭。

木青嵐看看他，又看看火灼華，輕聲說：“金大哥，有些話，不說出來，對方永遠不會知道。”

金烈陽身體一僵。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木青嵐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擔心被拒絕，擔心連兄弟都做不成。但是金大哥——”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著金烈陽的眼睛：

“喜歡一個人，不是罪。你值得被喜歡，也值得去喜歡。”

金烈陽張了張嘴，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他別過臉，聲音悶悶的：“你懂什么。”

木青嵐笑了笑：“我可能不懂。但我看得很清楚。”

金烈陽沉默了很久。

久到木青嵐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喜歡的是水清淺。”

木青嵐輕輕嘆了口氣。

“他喜歡誰，是他的事。”他說，“你喜歡誰，是你的事。這兩件事，不沖突。”

金烈陽抬起頭，看著他。

木青嵐的目光，溫柔又堅定。

“金大哥，你要做的，不是放棄，也不是強求。”他說，“你要做的，是陪在他身邊，做你自已。至于以后會怎樣——”

他頓了頓，微微笑了：

“交給時間吧。”

金烈陽看著他，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他說。

木青嵐搖搖頭，沒說話。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上夜空，消失在滿天繁星里。

金烈陽又看向火灼華。

他還是那個姿勢，靠在樹干上，睡顏安靜。

金烈陽看著他，在心里輕輕說：

灼華，我會一直陪著你。

不管你喜不喜歡我。

不管你看向誰。

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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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