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入龍城

一、斷龍崖外日頭剛偏西，風就起了。

姜凡把破毯子裹緊，踩著沒過腳踝的雪，沿著官道深一腳淺一腳往南走。

毯子是李府護衛給的，中間烤了個洞，邊緣結滿冰碴，像塊發霉的薄餅。

他體內有“銅皮”扛著，倒不覺得冷，可肚子餓得發慌——系統不獎勵飯，只獎勵尸氣。

“檢測到月陰能量，是否吸收？”

腦海里的機械音一天響了七回，全被他拒絕。

大白天吸月亮？

他怕被路人當妖怪燒了。

況且提示寫得明白：陽火、雷法雙倍傷害，他可不想拿自己試效果。

路邊茶肆的旗幡在風里獵獵作響，離龍騰城還有二十里。

茶肆門口蹲著幾個趕車漢，正圍著火盆烤芋頭。

香味鉆進鼻腔，姜凡喉頭滾動，卻摸不出一個銅子。

前世手機支付，這輩子開局零氪，他第一次體會到“一文錢憋死英雄漢”的含金量。

“小哥，進城投親？”

掌鍋的漢子抬頭，見他衣衫單薄卻臉色紅潤，不由稀奇。

姜凡訕笑：“尋個朋友。”

漢子遞來半塊焦皮芋頭，“趁熱，龍騰城夜里查得嚴，先填肚子。”

姜凡道謝接過，燙得左右倒手。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系統給的銅皮再硬，也抵不住人間一點熱。

填了肚子，腳程快了許多。

沿途雪色蒼茫，官道盡頭漸漸顯出灰黑色的城墻剪影，像頭臥在雪原上的巨獸。

夕陽最后一抹金輝鋪在城磚上，竟透出隱隱的血色。

姜凡瞇眼——那顏色讓他想起手背浮起的青黑紋，像銅皮下隱藏的第二條血管。

“進城干什么的？”

護城河外，長龍般的隊伍緩緩挪動。

輪到他時，守卒抖了抖長槍，目光落在那截破毯子。

姜凡早有說辭：“李府表親，投奔李雪小姐。”

守卒一怔，旋即笑了：“又是攀親的？

每日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可有信物？”

信物？

棺材里倒是有顆拔下來的銅釘，可拿這個充數，怕不是要被當刺客。

正思忖間，后方傳來車輪碾雪聲。

一輛青帷馬車駛近，車轅懸著鎏金“李”字燈籠。

護衛認人，朝守卒抬手：“確是府上遠親，放行。”

姜凡回頭，簾角只露出半張側臉——李雪。

她微微頷首，算是確認，又似從未見過他。

吊橋放下，城門洞開。

姜凡低頭鉆進陰影，心口卻莫名發熱：她替我兜底，是情分還是算計？

袖口那句“別信姜凡”的血字，像雪夜里的一枚倒刺，稍一思索就扎得人生疼。

二、李府夜宴龍騰城分內外兩重，內城住官，外城住商。

李府坐落外城正北，占地三十畝，門前兩尊漢白玉瑞獸，胡須上懸著冰凌。

姜凡被安置在西偏院的門客房，小小一間，炭火倒足。

桌上擺著干凈衣物、一壺熱姜湯，另有一封素箋：“亥時三刻，后花園雪亭一敘。

——雪”字跡瘦勁，末尾一點微頓，像猶豫又像警告。

姜凡指腹摩挲紙紋，心里盤算：她若想害我，白天就可揭穿；若有所求，必與那木片血字有關。

左右繞不開“僵尸”二字，不如單刀赴會。

夜里飄起細雪，園子里萬籟俱寂。

雪亭西面垂竹簾，簾外點兩盞蟹殼黃燈，映得亭中一抹緋影。

李雪換回了白日的月白褶裙，斗篷卻解了，只罩一件緋色短襦，腰束金鏈，懸著小小一把玉鑰。

姜凡拱手：“李姑娘，又欠你一命。”

李雪搖頭，開門見山：“我需要你的血，兩滴即可。”

“理由？”

“確認一件事。”

她掏出一方烏木小匣，推開匣蓋，里面赫然躺著那枚木片——“別信姜凡”。

血字己暗，卻仍觸目驚心。

“這行字，出自我的手，卻非我此刻之意。”

李雪抬眼，眸色沉靜，“我幼時患離魂癥，每遇極陰之物便會夢游落筆。

那日開棺，我嗅到一股……不屬于人間的氣息，于是提前寫下警示。”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姜凡手背：“今日再見，那氣息更濃。

若我所猜不錯，你己半尸之體。”

姜凡苦笑，伸出右手，青黑紋在燈火下像一條沉睡的小蛇。

李雪取銀針，在他指尖輕刺，血珠滾出，竟帶淡淡金輝。

她以玉鑰承接，滴入匣中暗格。

剎那，木片血字仿佛被喚醒，浮起絲絲紅霧，與金輝交纏，化作一縷細線，沿著玉鑰爬進她腕內。

李雪閉目，良久睜眼，眸底多了一分奇異的光彩。

“果然，尸氣可鎮我離魂。”

她輕聲道，“作為交換，我護你在龍騰城三日。

三日之內，你若找到破解之法，你我兩清；若找不到——”她指尖一點亭柱，寸許厚的杉木應聲出現一道黑痕，如被墨汁腐蝕，“我會親手殺你，以免后患。”

姜凡咋舌，這姑娘看上去弱不禁風，下手卻比系統還硬核。

他收攏手指：“成交。

但我需要三樣東西：地圖、銀錢、尸氣來源。”

李雪思忖片刻，從袖中抽出一張羊皮卷和一袋碎銀：“地圖是外城詳圖，銀錢暫借。

至于尸氣——”她望向城東，“永濟坊后街，有家義莊，近日無人守夜。”

義莊？

姜凡心里打了個突，系統卻適時彈出提示：“發現尸氣聚集點，是否標記？”

他暗暗點頭，又道：“還有一事，我想知道是誰把我埋進那口棺材。”

李雪搖頭：“線索在我父親手中，明晚內城詩會，他會出現。

你若能以詩才入席，或可探得一二。”

說罷，她遞上一枚青玉小牌，“憑此入場，別弄丟。”

三、義莊驚魂子時，外城更鼓三聲。

姜凡循圖摸到永濟坊，后街荒寂，唯見半扇破門斜掛“義莊”二字，墨跡剝落，像被歲月啃噬的獸骨。

推門入內，白幡殘破，三具薄棺橫陳，蓋板上凝著霜花。

月光透瓦縫，照得棺前長明燈搖晃欲滅。

系統藍條狂閃：“檢測到高質量尸氣，是否吸收？”

姜凡搓了搓手：“吸，但別玩花活。”

剎那間，陰寒之氣如千萬只冰蟻，順毛孔鉆入。

手背青黑紋瞬間蔓延至肩，皮膚下隱隱透出金屬光澤。

銅皮進度條從 12% 跳到 37%，卻仍停在第一階段。

他正欲再吸，忽聽“咯吱”一聲——最左側那具棺材蓋板緩緩滑開，一只慘白的手探出，五指指甲烏黑，帶著陳年尸毒！

姜凡倒吸涼氣，順手抄起門閂。

系統提示狂跳：“警告：發現低階活尸，擊殺可獲額外尸氣。”

活尸爬出，面龐干癟，嘴角卻裂到耳根，似被某種力量強行喚醒。

它嗅到生人氣，喉嚨里發出咯咯怪響，撲將上來。

姜凡側身，門閂掄圓，“砰”一聲砸在對方太陽穴。

活尸踉蹌，卻無痛覺，利爪橫掃，五指劃過他胸口，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銅皮硬生生擋下，衣服卻被割開五道口子，露出底下泛著冷光的肌膚。

姜凡心里發狠，掄閂如雨，專擊關節。

七八下后，活尸膝蓋斷裂，撲倒在地，仍扭動不止。

他趁機咬破指尖，滴血抹在門閂上——系統提示音驟變：“檢測到宿主精血，是否激活‘尸噬’？”

“激活！”

下一瞬，門閂表層浮現青黑紋路，似被無數細小牙齒包裹。

他一閂**活尸后腦，黑紋蜂擁而上，頃刻將顱腔腐蝕成灰**末。

活尸掙扎兩下，終于癱軟。

**灰黑尸氣順著門閂涌入體內，銅皮進度條一路飆升至 81%，卻仍差一口氣。

義莊深處，忽有鐵鏈拖地聲響起，像更恐怖的巨獸被血腥味驚醒。

姜凡汗毛倒豎，不敢貪刀，轉身沖出大門。

雪不知何時停了，月色慘白，照得街角一只黑貓弓背炸毛。

他一路狂奔，首到李府后門，才扶著石獅子大口喘氣。

系統音適時響起：“第一階段‘銅皮’**，第二階段‘鐵骨’開啟條件：1. 吸收十道活尸本源；2. 陽火抗性+15%。

提示：明日申時，城西火神廟有雷火祭。”

姜凡苦笑：剛逃出生天，系統就安排他往火坑里跳。

可要想活滿三天，他別無選擇。

西、火神廟伏筆回到偏院，他脫下被撕成布條的外衫，發現胸口處留下五道烏青指印，像被烙鐵燙過，隱隱灼痛。

銅皮能擋利爪，卻擋不住尸毒。

他正想去找清水沖洗，門被輕輕叩響。

一個小廝遞進一包草藥：“小姐說，外敷可解陰毒。”

姜凡接過，心頭微暖——李雪看似冷若冰霜，實則心細如發。

或許，那木片血字并非單純的警告，而是她與自己命運糾纏的伊始。

窗外，五更鼓響。

天邊泛起蟹殼青，新的一天將至。

姜凡把青玉小牌攥在手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詩會、父親、棺材、尸毒、雷火祭……所有線索像一條條暗流，在龍騰城腳下交匯。

而他，必須在這張看不見的網里，撕開一道活口。

雪后初晴，遠處屋脊上的冰凌閃著寒光，像一排倒懸的刀。

姜凡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燃起久違的熱意：既然系統要他做僵尸，那他就做史上最不守規矩的那一個。

——銅皮己固，鐵骨將成；——詩會入場，雷火待焚；——李雪的木片，父親的棺材；——龍騰城的風雪，才剛揭幕。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