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玄狐降世

青丘國早就沒了。

最后一棵狐貍棲身的枯桃樹，站在一片焦黑的原野上，像一柄倒插的劍。

樹干裂口處滲出淡金色的樹脂，一滴一滴落在土里，發(fā)出極輕的“嗒嗒”聲——那是青丘僅剩的“妖血”。

就在樹脂滴落的地方，躺著一個女童。

她看起來不過人類七八歲，皮膚白得發(fā)冷，額心嵌著一粒朱砂痣，像被誰用指尖按上去的一粒火星。

她的臀部尾椎骨外，拖著九條虛影——影子很淡，像被水暈開的墨，但確實是九條尾巴。

女童睜眼的時候，夜空恰好劃過一顆血色流星。

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只記得三個片段：1.火——鋪天蓋地的大火，把無數(shù)狐貍的尖叫燒得噼啪作響；2.劍——一柄通體玉白的巨劍懸在云端，劍尖指著她的心臟；3.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像從井底升上來，回蕩在腦海里：“最后一個，去還債。”

流星墜落的方向，走來一個高髻華服的女人。

她赤足踏在炭黑的草灰上，卻連裙擺都沒沾塵。

女人停步，抬手，指尖從寬袖里露出——蒼白、細(xì)長、指甲是淡金色的。

“最后一頭玄狐，”女人開口，聲音溫潤得像初春的風(fēng)，“起來，跟我去還債。”

女童沒動，只是瞳孔縮成一條細(xì)線，在夜色里閃出幽綠的光。

“別裝幼崽，”女人失笑，“你三百歲才化形，青丘滅國那一晚，你吞了同族六千條魂魄，把自己縮回孩童模樣，以為這樣就能逃掉天罰？”

女童終于出聲，嗓子卻沙啞得像老婦：“你是誰？”

“女媧。”

女人回答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報出一個尋常姓氏。

女媧抬手，在空中劃出一面光幕，像拉開一張巨大的透明綢緞。

畫面里出現(xiàn)三年前的青丘——白天還是碧山秀水，夜里忽然降下火雨；一柄刻著“軒轅”二字的巨劍劈開護(hù)山大陣；狐貍們西散奔逃，卻被劍氣切成碎光；最后，所有碎光匯成一條金色河流，灌進(jìn)女孩的胸口。

“我造的劍，我下的令。”

女媧語氣平靜，“青丘狐族偷吃人間氣運太久，必須滅。

你爹娘把內(nèi)丹喂給你，讓你成了唯一活口。

這份債，你得還。”

光幕一轉(zhuǎn)，上面浮現(xiàn)出遼闊的中原：黃河在夜色里閃出鱗片般的冷光，南岸矗立著一座恢弘城池——朝歌。

畫面拉近，穿過城墻、宮門、回廊，最后停在一間燈火通明的寢殿。

殿內(nèi)，一個年輕男子赤著上身，正把銅爵里的酒澆在炭盆上。

火舌“轟”地竄起，照亮他線條凌厲的鎖骨，也照亮他眼底那抹百無聊賴的躁郁。

“子受，人間叫他帝辛，后世會叫他紂。”

女媧語氣平靜，“商朝到他手里，還有六十年國運。

可我不想讓這六十年繼續(xù)。”

女童歪頭：“你是造物主，首接降一道雷不就行了？”

“我造人，也守規(guī)矩。

規(guī)矩之一：神魔不得親手屠戮人王。

否則人間信仰崩塌，九州會提前進(jìn)入永夜。”

女媧俯身，金色指甲輕輕點在女童眉心，“所以，我需要一只‘妖’——一只從血脈到骨髓都寫著‘禍國’二字的妖，去替他加快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