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床被子，要了我孩子的命
封窗的油紙，沙沙作響，臘月的風，像刀子一樣，從土墻的裂縫里，關不上的木門縫里，呼…呼…地鉆進來，刮得人骨頭縫兒都疼。
張婉兒把五個孩子像塞豆包一樣，緊緊塞在土炕上那床唯一的、厚實得有些破舊的棉被底下。
被子是她結婚時，奶奶一針一線給做的，棉花早就硬成了疙瘩，但卻是這個家里最御寒的東西。
“媽，我冷……媽媽，腳冷……”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叫著，小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小臉都凍得發青。
林晚心里像被**一樣，她俯下身，把被子的西個角死死地掖緊，尤其是最小的五娃身邊，恨不得密不透風才好。
“乖乖，捂捂，捂捂就熱乎了，誰也不許踢被子，聽見沒？”
她輕輕摸了摸五娃冰涼的小臉，那孩子才六個月大，還不會說話，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咧開沒牙的嘴笑了笑。
這笑，像一點微弱的火苗，暖了一下她早己凍僵的心。
丈夫陳強在鎮上給人下水泥，大貨車還沒停好，一群灰頭土臉的男人，一窩蜂似的擠朝前去。
“我，我，我，選我，我力氣大的很哩”司機叉著腰站在人堆最前面，手指隨機指了指幾個人，“你們幾個，跟我來，其他人，散開，別擋著下貨”陳強恰好在被選上的隊伍里，趕緊小跑著跟上司機。
到大車跟前，大家趕緊用肩上破布蓋著頭，手腳麻利地跳上車廂。
兩人作一隊兒，一個從車箱往下搬，一個在下面接住，然后扛著到指定地方碼好，這活路兒，要瞇著眼睛，但還要留條縫兒看路，泥灰臟了身上可以洗，這要是進眼睛，那可是要命兒的事，一不小心感染了，說瞎就瞎。
下完水泥，大家一起說說笑笑地往家走，背影都有些佝僂，不知道是蓋著衣服的緣故呢，還是水泥包太重，壓彎了腰。
老六拍拍陳強肩膀，說“強子，走，喝一杯，暖暖身去不去了，你去吧！
媳婦孩子們還在家里呢，等著買面下鍋好，好，好，你去吧，你那幾個孩兒，看著都招人喜歡”老六招招手，岔道走遠了。
吱呀，一個滿頭水泥灰的人輕輕地推開門，咧著個大嘴笑著，媳婦兒，我回來了。
隨后門關上，門口響起彈灰的聲音，聲音停，丈夫陳強進來了。
陳強從荷包里拿出20塊來，遞到妻子手里，“天冷，車不好上路，活兒少，今天就這點”。
張婉兒點點頭，并未多言這年頭，好歹有個下水泥活計，勤快點搶活兒，勉強能維持一家人的吃食。
說話間，丈夫陳強轉身去灶爐前，蹲下來，用一根樹枝，正低頭專注地把柴火灰扒開。
露出幾個柴火捂得金黃的紅薯，他拿出來，左吹吹，右吹吹，把皮扒了。
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手里拿著幾塊烤好的紅薯，塞給西個大點的孩子。
“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抹不去的疲憊。
張婉兒看見他手上又添了幾道新的裂口，心里一酸。
扭過頭去，輕輕抹了即將掉落的淚珠。
站起來給他把頭上那一撮水泥灰拍拍。
“你也吃點。”
張婉兒把最大的一塊遞給他。
陳強搖搖頭，目光落在炕上那團厚厚的被子上：“我不餓。
孩子們暖和就行。”
張婉兒不再強求，“好，等下你帶著孩子們，我出去買點兒面，晚上熬煮稀飯吃，下小咸菜好，你去吧！”
陳強一臉溫和的看著炕上孩子們，帶著一絲得意補充道：“看我說得對吧，這被子雖然沉，但補了補，可比以前還暖和了。
凍不著娃們。”
張婉兒轉身點點頭，開門出去了。
可就是這床他親手加厚、親手修補的被子，葬送了他們最小兒子的命。
張婉兒一身風雪的回到家里，陳強趕緊迎上去，給她拍拍肩膀，頭上的雪，“外面好冷啊”。
“是呢，趕緊去爐灶邊暖暖身子”陳強附和著說。
張婉兒俯下身體去看看孩子們，個個睡得香甜，可愛極了。
隨即轉身去灶間燒些熱水，準備做晚飯，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也許就一炷香，也許只有半盞茶的時間。
等她端著一碗熱水回來時，想叫丈夫陳強喝點兒，暖和暖和，看著陳強斜靠在床邊打著盹兒，屋子里異樣的安靜讓她心里“咯噔”一下。
太靜了。
剛才還有孩子們細微的鼾聲和磨牙聲，現在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風聲。
她快步走到炕邊。
老三踢開了被子一角，她把被子拉好。
**翻了個身，她輕輕拍了拍。
……五娃呢？
五娃那個小鼓包，怎么一動不動？
一種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撲過去，顫抖著手掀開厚重的被角——五娃小小的身子蜷在那里，臉埋在被子里，露出的后腦勺泛著一種不祥的青紫色。
“五娃！”
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熱水濺在她的腳踝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一把將孩子撈起來，那小小的身體軟綿綿的，冰涼得沒有一絲活氣。
她瘋狂地拍打著孩子的后背，腳背，用手指去摳他的嘴，掐他的人中，對著那冰冷發紫的小嘴渡氣，吹氣，一口，兩口，三口…好像被啥堵住了，就是吹不進去。
“娃**！
娃**！！”
她的聲音凄厲得變了調。
陳強猛的驚醒，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他一把搶過孩子，用同樣的方法急救，粗壯的手臂不停地顫抖，險些抱不住孩子。
“呼吸啊！
五娃！
爹命令你呼吸！”
他低吼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沒有用。
孩子小小的身體，在他們絕望的擺弄下，越來越冷，越來越僵，越來越僵……張婉兒停止了動作，她呆呆地看著那個小小的，瘦瘦的身子，又看了看那床凌亂的、厚實的、曾經陪著他們度過無數個冬天的被子，如今卻奪走了她骨肉。
突然，“啊……”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一把搶過孩子，緊緊地摟在懷里，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卻像是被這寒冷的冬天凍住了一樣，一滴也流不出來。
陳強“咚”地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頭發，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他猛地抬頭，一下一下地用額頭撞擊著炕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是我……是我補的被子……是我害死了我兒啊！！！”
“媽媽，弟弟怎么不哭了”，五歲的大女兒爬到媽媽面前，怯生生地問，她用手**著弟弟的小臉蛋兒，“心里疑惑，弟弟的臉怎么變了顏色”。
隨即看了看媽媽，再轉過頭看看爸爸，看到爸爸頭上滲出來的鮮血，“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孩子們的哭聲這時才后知后覺地響起，此起彼伏，被爹**慘狀嚇得嚎啕大哭。
在一片混亂的哭喊和丈夫絕望的自責聲中，張婉兒緊緊抱著懷里冰冷的小身體，一動不動。
我們這個家，在這一刻起，徹底地碎了。
恍惚間，她好像聽見了一個聲音，一個尖利又熟悉的女人聲音，在她耳邊瘋狂地大笑：“都是命！
都是命！
逃不掉的！
你也一樣！
哈哈哈哈哈——”那是她瘋了的母親，在她小時候常常發出的笑聲。
尖銳刺耳，是她無數個噩夢的開口，“嗡，嗡，嗡”耳朵在不停地吼叫。
林晚猛地打了個寒顫，抱緊了懷里的孩子，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手臂里。
張婉兒把五個孩子像塞豆包一樣，緊緊塞在土炕上那床唯一的、厚實得有些破舊的棉被底下。
被子是她結婚時，奶奶一針一線給做的，棉花早就硬成了疙瘩，但卻是這個家里最御寒的東西。
“媽，我冷……媽媽，腳冷……”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叫著，小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小臉都凍得發青。
林晚心里像被**一樣，她俯下身，把被子的西個角死死地掖緊，尤其是最小的五娃身邊，恨不得密不透風才好。
“乖乖，捂捂，捂捂就熱乎了，誰也不許踢被子，聽見沒？”
她輕輕摸了摸五娃冰涼的小臉，那孩子才六個月大，還不會說話，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咧開沒牙的嘴笑了笑。
這笑，像一點微弱的火苗，暖了一下她早己凍僵的心。
丈夫陳強在鎮上給人下水泥，大貨車還沒停好，一群灰頭土臉的男人，一窩蜂似的擠朝前去。
“我，我，我，選我，我力氣大的很哩”司機叉著腰站在人堆最前面，手指隨機指了指幾個人，“你們幾個，跟我來，其他人，散開，別擋著下貨”陳強恰好在被選上的隊伍里，趕緊小跑著跟上司機。
到大車跟前，大家趕緊用肩上破布蓋著頭，手腳麻利地跳上車廂。
兩人作一隊兒，一個從車箱往下搬，一個在下面接住，然后扛著到指定地方碼好，這活路兒，要瞇著眼睛，但還要留條縫兒看路，泥灰臟了身上可以洗，這要是進眼睛，那可是要命兒的事，一不小心感染了，說瞎就瞎。
下完水泥，大家一起說說笑笑地往家走，背影都有些佝僂，不知道是蓋著衣服的緣故呢，還是水泥包太重，壓彎了腰。
老六拍拍陳強肩膀，說“強子，走，喝一杯，暖暖身去不去了，你去吧！
媳婦孩子們還在家里呢，等著買面下鍋好，好，好，你去吧，你那幾個孩兒，看著都招人喜歡”老六招招手，岔道走遠了。
吱呀，一個滿頭水泥灰的人輕輕地推開門，咧著個大嘴笑著，媳婦兒，我回來了。
隨后門關上，門口響起彈灰的聲音，聲音停，丈夫陳強進來了。
陳強從荷包里拿出20塊來，遞到妻子手里，“天冷，車不好上路，活兒少，今天就這點”。
張婉兒點點頭，并未多言這年頭，好歹有個下水泥活計，勤快點搶活兒，勉強能維持一家人的吃食。
說話間，丈夫陳強轉身去灶爐前，蹲下來，用一根樹枝，正低頭專注地把柴火灰扒開。
露出幾個柴火捂得金黃的紅薯，他拿出來，左吹吹，右吹吹，把皮扒了。
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手里拿著幾塊烤好的紅薯，塞給西個大點的孩子。
“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抹不去的疲憊。
張婉兒看見他手上又添了幾道新的裂口，心里一酸。
扭過頭去，輕輕抹了即將掉落的淚珠。
站起來給他把頭上那一撮水泥灰拍拍。
“你也吃點。”
張婉兒把最大的一塊遞給他。
陳強搖搖頭，目光落在炕上那團厚厚的被子上：“我不餓。
孩子們暖和就行。”
張婉兒不再強求，“好，等下你帶著孩子們，我出去買點兒面，晚上熬煮稀飯吃，下小咸菜好，你去吧！”
陳強一臉溫和的看著炕上孩子們，帶著一絲得意補充道：“看我說得對吧，這被子雖然沉，但補了補，可比以前還暖和了。
凍不著娃們。”
張婉兒轉身點點頭，開門出去了。
可就是這床他親手加厚、親手修補的被子，葬送了他們最小兒子的命。
張婉兒一身風雪的回到家里，陳強趕緊迎上去，給她拍拍肩膀，頭上的雪，“外面好冷啊”。
“是呢，趕緊去爐灶邊暖暖身子”陳強附和著說。
張婉兒俯下身體去看看孩子們，個個睡得香甜，可愛極了。
隨即轉身去灶間燒些熱水，準備做晚飯，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也許就一炷香，也許只有半盞茶的時間。
等她端著一碗熱水回來時，想叫丈夫陳強喝點兒，暖和暖和，看著陳強斜靠在床邊打著盹兒，屋子里異樣的安靜讓她心里“咯噔”一下。
太靜了。
剛才還有孩子們細微的鼾聲和磨牙聲，現在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風聲。
她快步走到炕邊。
老三踢開了被子一角，她把被子拉好。
**翻了個身，她輕輕拍了拍。
……五娃呢？
五娃那個小鼓包，怎么一動不動？
一種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撲過去，顫抖著手掀開厚重的被角——五娃小小的身子蜷在那里，臉埋在被子里，露出的后腦勺泛著一種不祥的青紫色。
“五娃！”
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熱水濺在她的腳踝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一把將孩子撈起來，那小小的身體軟綿綿的，冰涼得沒有一絲活氣。
她瘋狂地拍打著孩子的后背，腳背，用手指去摳他的嘴，掐他的人中，對著那冰冷發紫的小嘴渡氣，吹氣，一口，兩口，三口…好像被啥堵住了，就是吹不進去。
“娃**！
娃**！！”
她的聲音凄厲得變了調。
陳強猛的驚醒，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他一把搶過孩子，用同樣的方法急救，粗壯的手臂不停地顫抖，險些抱不住孩子。
“呼吸啊！
五娃！
爹命令你呼吸！”
他低吼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沒有用。
孩子小小的身體，在他們絕望的擺弄下，越來越冷，越來越僵，越來越僵……張婉兒停止了動作，她呆呆地看著那個小小的，瘦瘦的身子，又看了看那床凌亂的、厚實的、曾經陪著他們度過無數個冬天的被子，如今卻奪走了她骨肉。
突然，“啊……”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一把搶過孩子，緊緊地摟在懷里，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卻像是被這寒冷的冬天凍住了一樣，一滴也流不出來。
陳強“咚”地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頭發，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他猛地抬頭，一下一下地用額頭撞擊著炕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是我……是我補的被子……是我害死了我兒啊！！！”
“媽媽，弟弟怎么不哭了”，五歲的大女兒爬到媽媽面前，怯生生地問，她用手**著弟弟的小臉蛋兒，“心里疑惑，弟弟的臉怎么變了顏色”。
隨即看了看媽媽，再轉過頭看看爸爸，看到爸爸頭上滲出來的鮮血，“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孩子們的哭聲這時才后知后覺地響起，此起彼伏，被爹**慘狀嚇得嚎啕大哭。
在一片混亂的哭喊和丈夫絕望的自責聲中，張婉兒緊緊抱著懷里冰冷的小身體，一動不動。
我們這個家，在這一刻起，徹底地碎了。
恍惚間，她好像聽見了一個聲音，一個尖利又熟悉的女人聲音，在她耳邊瘋狂地大笑：“都是命！
都是命！
逃不掉的！
你也一樣！
哈哈哈哈哈——”那是她瘋了的母親，在她小時候常常發出的笑聲。
尖銳刺耳，是她無數個噩夢的開口，“嗡，嗡，嗡”耳朵在不停地吼叫。
林晚猛地打了個寒顫，抱緊了懷里的孩子，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手臂里。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