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算邁出一步了

靖王府極大，亭臺樓閣，雕梁畫棟，無不彰顯著主人曾經的顯赫與權勢。

然而，一路行來，林舒清卻敏銳地感覺到一種沉沉的暮氣。

草木似乎無人精心修剪，回廊下行走的仆從雖步履無聲，卻個個低眉斂目，神色間帶著一種驚弓之鳥般的惶恐。

引路的婆子姓王，是王府內院的低等管事，臉上掛著程式化的恭敬，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輕慢。

“王妃，到了。”

王婆子在一處極為偏僻的院落前停下，語氣平板無波，“這就是府里為您安排的住處，寒漪苑。”

“寒漪”。

名字倒是風雅，可現實卻截然不同。

院門有些斑駁，推開時發出“吱呀”的鈍響。

院落不大，角落里雜草叢生，顯然久未打理。

正屋三間，家具倒是齊全，卻蒙著一層薄灰，透著一股陳腐的寒氣。

“王府事務繁忙，一時來不及徹底灑掃，還望王妃恕罪。”

王婆子嘴上請罪，臉上卻無半分歉意，“撥來伺候您的丫鬟仆婦，明日便會過來。

今日，就請王妃暫且將就。”

林舒清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院落，心中冷笑。

這哪里是將就，分明是刻意刁難。

給她一個最破敗的院子，連基本的清潔都未做，伺候的人也要明日才到，是想讓她在這冷屋寒舍里自生自滅，最好能凍病或是嚇破膽？

她不動聲色，只淡淡應了一聲：“有勞王管事。”

王婆子見她如此沉得住氣，既不哭鬧也不質問，倒是有些意外，行了個禮便匆匆退下了，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晦氣。

偌大的寒漪苑，頓時只剩下林舒清，以及她帶來的那個陪嫁丫鬟——春桃。

春桃是原主在侍郎府唯一還算忠心的丫頭，膽子小，此刻己是紅了眼眶。

“小……王妃，這地方怎么住人啊！

連個炭火都沒有，晚上可怎么過……”春桃看著積灰的桌椅，聲音帶著哭腔。

林舒清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沉穩：“慌什么。

天無絕人之路，人更不能被眼前這點困難嚇倒。”

她走進正屋，迅速打量環境。

雖然破舊，但房屋結構完好，稍加整理便能住人。

關鍵是，這里足夠偏僻，也意味著足夠安靜和私密。

對于初來乍到、需要暗中觀察和積蓄力量的她來說，未必全是壞事。

“春桃，別愣著。

去找找看有沒有水桶和抹布，我們先把臥房收拾出來能睡人再說。”

林舒清挽起袖子，語氣果斷，沒有絲毫千金小姐的嬌氣。

春桃被她的鎮定感染，用力點了點頭：“是，王妃！”

主仆二人開始動手。

林舒清在現代也是苦出身，跟著老師傅學藝時什么雜活都干過，打掃衛生自然不在話下。

她親自動手擦拭床榻，春桃則去打水。

忙碌了約莫一個時辰，總算將臥房清理出個樣子。

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寒意愈發深重。

“王妃，晚膳……”春桃怯生生地提了一句。

果然，首到天色完全黑透，也無人送來晚膳。

饑餓和寒冷一同襲來。

林舒清坐在勉強干凈的床沿，眼神微冷。

下馬威一個接一個，看來這王府里的人，是鐵了心要給她這個“替嫁王妃”一個深刻的教訓。

她摸了摸袖中，原主身上并無多少值錢之物，唯有發間一支素銀簪子，是她生母留下的遺物。

她毫不猶豫地拔了下來。

“春桃，你拿著這個，悄悄去廚房。

不必求他們給飯，只說是王妃想吃點熱乎的，用這簪子換些簡單的米糧和炭火回來。”

林舒清將簪子遞給春桃，低聲囑咐，“記住，態度放低些，但若有人刻意刁難，不必糾纏，立刻回來。”

春桃接過簪子，眼眶又紅了：“王妃，這可是您最珍視的……身外之物罷了，活下去才最重要。”

林舒清語氣淡然，“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春桃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悄悄從后院角門溜了出去。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林舒清靠在床頭，仔細梳理著原主的記憶和今日所見。

夜瑾珩的懷疑、王府下人的怠慢、這惡劣的生存環境……一切都表明，她孤立無援，唯一的倚仗，只有她自己，和她來自現代的靈魂與技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春桃終于回來了，小臉凍得通紅，懷里卻緊緊抱著一個小包袱。

“王妃，換到了！”

春桃又驚又喜，壓低聲音道，“一小袋米，幾個冷饅頭，還有一小筐炭和火折子。

廚房那些人起初還不理我，后來看到簪子，一個管事的婆子才偷偷換給我的，還囑咐我千萬別聲張。”

林舒清心中一松。

看來這王府里，也并非鐵板一塊，總有縫隙可鉆。

主仆二人立刻行動起來，用破舊的銅盆升起一小盆炭火。

微弱的火光驅散了部分寒意，也帶來了些許光明和希望。

又將冷饅頭烤熱，就著熱水，勉強填飽了肚子。

坐在跳躍的火光旁，林舒清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開局艱難，但她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夜漸深，寒風從窗縫鉆入，嗚嗚作響。

林舒清和春桃擠在一張床上，蓋著帶來的單薄被褥，依舊覺得寒冷刺骨。

然而，比寒冷更讓她警惕的，是遠處隱隱傳來的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隨即是器物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是……夜瑾珩的方向。

林舒清心中一凜。

看來，這位王爺的“暴戾”，并非空穴來風，而這王府的夜，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難熬。

她握緊了拳頭，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生存的第一步，己經邁出。

接下來，該輪到她，主動出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