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切都回歸正常了嗎

從那天以后,季宅加強對季瓷的看管,季清鳴也因放走了季瓷而被關了禁閉。

窗欞后的紙燈籠還剩最后一點昏黃，涼意的風涌進房門，案上的宣紙吹得飛舞，墨汁暈開的痕跡，恰如天邊出現的云霧，沒有方向。

陳景詞如往常一樣來到了季宅。

他一進門就看見季瓷蜷縮在拐角,看見陳景詞進來就將旁邊的硯臺丟向他,陳景詞來不及躲閃,右手被狠狠砸傷。

季瓷嘴里大罵著:“滾,都給我滾出去。”

陳景詞見她狀態不對只能關上門離開了。

當他退出房門時,檀香跑過來說:“陳先生,您還是明日再來吧,季小姐她現在恐怕不能上課了。”

“她怎么了?二小姐只要一遇到不順心的事就會亂砸東西，而且誰也勸不動。

老爺前些年還請人來為季小姐看過，都沒有查出病因。”

“好,謝謝!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陳景詞送走檀香后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后,又推開了那扇門。

輕輕地走向季瓷,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季瓷注意到了他說:“不是讓你走了嗎?你還來干什么。”

陳景詞按住她的肩努力讓她保持冷靜。

“你不要激動,你有什么事說出來好不好。

說出來會好受點。”

“可這件事你不會理解我的”李瓷眼睛泛紅,言語中帶了點哭腔,眼角泛起淚花。

“你相信我，好嗎？”

“……”季瓷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道：“先生，女子真的只有嫁人這一條路可以選嗎？

今天，王家人來送聘禮了。

可我不想嫁人。”

“女子并非只有嫁人這一條路，她們可以做很多，嫁人從來不是女人唯一的歸宿，你有學識、有勇氣，你值得擁有更廣闊的天地。”

“可王家己經來送聘禮，過不了多久我就要出嫁了。

到時候真的來不及了”季瓷垂著眼，指尖攥得發白。

她的聲音愈發輕顫：“先生是讀書人，應該知道，收了聘禮，就沒有退回去的道理。

我試過哭鬧，試過哀求，換來的只有父親的巴掌和母親的眼淚。”

陳景詞上前一步，想去握她的手，卻被她下意識避開。

他喉結滾動：“我知道你父親走到今天王家出了很多力，可這世上并非所有幫助，都必須通過婚姻來報恩。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能帶你離開這里。”

“走？”

李瓷猛地抬頭，眼眶泛紅，“去哪里？

先生，你不過是一時興起可憐我，等新鮮勁過了，我還不是要被拋在半路上？”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望，“何況……不管怎么樣，無非是讓我跟著你，我不想嫁人，也不想再寄人籬下。”

陳景詞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被她搶了話頭。

“先生，謝謝你告訴我，女子還有別的路可走。”

季瓷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但這條路，我自己走不了，你也幫不了我。

王家人三日后便來接親，我……認了。”

她起身抬腳要走，手腕卻突然被陳景詞攥住。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幫助你，不是讓你依附我。”

“是讓你相信，我們終能撕開這吃人的禮教，讓所有女子都能抬頭做人。”

季瓷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先生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他們請來管教我的。

你和他們都是一樣的”，王家的聘禮箱子被伙計們抬著，走過青石板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沉悶得像敲在心上。

陳景詞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季瓷，相信我。

好嗎？”

季瓷望著陳景詞攥著自己手腕的手，那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讓她心慌的執拗。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順著腕骨一點點爬上來，燙得她指尖發麻。

“先生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她的聲音發顫，眼角的淚終于忍不住滾了下來，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你是父親請來的，領的是季家的月錢。

幫著我逃婚，你就不怕季家與王家聯手，斷了你的生計？”

陳景詞喉結滾動，目光卻亮得驚人，像是暗夜荒廟里燃著的燭火，明明滅滅，卻偏要在風雨里撐下去：“我怕。

可我更怕你明日穿上嫁衣，坐在花轎里，掀起轎簾時，眼里的光徹底滅了。”

季瓷的呼吸猛地頓住。

她不明白為什么他們只見了幾次他為什么要幫她“先生。”

她輕聲喚道。

“嗯？”

“你的手……”季瓷看向他的右手，方才被硯臺砸中的地方己經紅了一片，隱約能看見青紫，“疼嗎？”

陳景詞這才想起手上的傷，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礙事。”

季瓷卻轉身跑回房里，片刻后拿著一小瓶藥膏出來，小心翼翼地拉過他的手。

她的指尖很輕，帶著些微的顫抖，將藥膏涂在他的傷口上，清涼的觸感驅散了些她說道:“我季家二小姐，從不會向別人道歉，但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她涂完藥后道:“今天謝謝先生了，我就不打擾先生了。

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