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龍潛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將青陽城裹得密不透風。

凌塵攙扶著父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城外的荒路上，身后是逐漸遠去的萬家燈火，身前則是黑黢黢的妖獸山脈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著吞噬一切闖入者。

“咳……塵兒，歇會兒吧。”

凌嘯天的氣息越來越弱，額頭上沁出冷汗，每走一步都要咬著牙，“爹這身子……拖累你了。”

凌塵停下腳步，將父親半扶半抱地靠在一棵老槐樹下，自己則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父親臉上的汗：“爹，說什么呢？

咱們是父子，要走一起走。”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干硬的麥餅——這是剛才離開凌家時，在廚房角落里找到的唯一食物。

他掰了一半遞過去：“先墊墊肚子，到了山脈里，我再想辦法找吃的。”

凌嘯天搖了搖頭，把麥餅推回去：“你吃吧，爹不餓。

你的傷還沒好，得有力氣。”

“我沒事。”

凌塵把麥餅硬塞進父親手里，自己則啃起剩下的一半。

干硬的餅渣剌得喉嚨生疼，可他嚼得很用力，仿佛這樣就能生出更多力氣。

月光透過樹杈灑下來，照在父子倆身上。

凌嘯天看著兒子側臉緊繃的線條，突然開口：“塵兒，你剛才……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凌塵動作一頓，含糊道：“不知道，可能是臨死前激發了什么潛能吧。”

他沒提玉佩和《混沌訣》，倒不是不信任父親，而是這件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他自己都沒弄明白，怕說出來讓父親更擔心。

凌嘯天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不管是什么，你都要小心。

這世上，懷璧其罪的道理，你該懂。”

“我知道。”

凌塵點頭，“在沒足夠實力前，我不會輕易暴露的。”

休息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父子倆再次啟程。

越靠近妖獸山脈，空氣里的血腥味就越濃，偶爾還能聽到幾聲獸吼，在寂靜的夜里傳出很遠。

青陽城的修士很少深入山脈，因為外圍雖然只有些低階妖獸，可一旦遇上狼群或者野豬群，引氣境的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至于山脈深處，更是連城主府的供奉都不敢輕易涉足，據說那里有能噴吐毒液的三階妖獸，甚至還有傳說中的上古異種。

“我們就在外圍找個山洞落腳吧。”

凌嘯天喘著氣說，“太深了，太危險。”

“嗯。”

凌塵應著，目光卻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

他能感覺到，《混沌訣》似乎在緩慢運轉，周圍的天地靈氣雖然稀薄，卻像受到牽引般，不斷往他體內鉆。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呼吸。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山壁下找到了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里面黑漆漆的，隱約能聞到一股騷臭味。

“我去看看里面有沒有東西。”

凌塵將父親扶到洞口坐下，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洞里。

“嗷嗚——”一聲短促的低吼從洞里傳來，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幾道綠幽幽的光點從黑暗中竄出，竟是三只體型如家犬般大小的妖狼，正齜著牙盯著他們，涎水順著鋒利的獠牙滴落。

是一階妖獸，幽影狼。

這種狼速度極快，擅長在夜間偷襲，雖然單個實力不強，可一旦成群，連引氣五層的修士都要頭疼。

“爹，你退后點。”

凌塵將凌嘯天護在身后，握緊了從王虎那里奪來的鋼刀。

經過剛才的恢復，他的傷勢好了大半，引氣一層的修為不僅穩固，甚至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加上《混沌訣》帶來的敏銳感知，對付三只幽影狼，應該不成問題。

為首的幽影狼低吼一聲，率先撲了上來，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凌塵眼神一凝，不退反進，腳下踩著《混沌訣》的步法，身體如同鬼魅般向旁邊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狼爪，同時手中鋼刀橫斬。

“裂風斬！”

他低喝一聲，將體內不多的真氣灌注刀身，刀鋒帶起一道微弱的白色氣芒，速度比尋常劈砍快了數分。

“噗嗤！”

鋼刀精準地砍在幽影狼的脖頸上，鮮血噴涌而出，那幽影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另外兩只幽影狼見狀，更加狂暴，一左一右同時發動攻擊。

凌塵深吸一口氣，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兩只狼的動作軌跡，甚至能感覺到它們肌肉收縮的力道。

這種感覺，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面對左側撲來的狼，他刀柄后撞，正中狼的鼻子。

幽影狼吃痛，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

凌塵手腕翻轉，鋼刀斜挑，從下往上劃過一道弧線，再次斬殺一只。

最后一只幽影狼見同伴接連被殺，眼中閃過一絲畏懼，卻沒有逃跑，反而弓起身子，發出威脅的低吼，似乎在尋找偷襲的機會。

凌塵沒有給它機會，主動出擊。

他腳下發力，猛地竄出，鋼刀首刺。

那幽影狼想要躲閃，卻發現無論往哪個方向移動，都被刀鋒鎖定。

最終，它只能眼睜睜看著鋼刀刺入自己的心臟。

解決掉三只幽影狼，凌塵才松了口氣，額頭上滲出細汗。

連續戰斗，讓他體內本就不多的真氣消耗了七七八八，胸口也隱隱作痛。

“塵兒，你沒事吧？”

凌嘯天連忙上前，扶住他。

“沒事，小傷。”

凌塵擺擺手，“這山洞暫時安全了，我們先進去。”

他拖起三只幽影狼的**扔進山洞深處，又撿了些枯枝敗葉鋪在地上，算是臨時的床鋪。

幽影狼的皮毛雖然粗糙，但好歹能隔絕些地面的寒氣。

“這些狼尸……”凌嘯天看著那三具**，有些猶豫。

“留著有用。”

凌塵說，“它們的皮毛可以換些銀兩，狼骨和狼血還能入藥，尤其是妖核，對修士來說是不錯的修煉資源。”

他說著，用鋼刀小心翼翼地剖開第一只幽影狼的腦袋，從里面取出一顆綠豆大小、散發著微弱灰色光芒的珠子——那就是妖核，蘊**幽影狼的部分妖力。

將三顆妖核收好，凌塵又處理了狼皮和狼骨，忙活完這一切，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爹，你先睡會兒，我守著。”

凌塵靠在洞壁上，開始運轉《混沌訣》恢復真氣。

凌嘯天確實累壞了，點了點頭，很快就沉沉睡去。

山洞里安靜下來，只有父子倆的呼吸聲。

凌塵閉著眼睛，內視自身。

丹田氣海雖然依舊有些破損，但比之前穩固了不少，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被不斷吸入，轉化成真氣，滋養著經脈。

《混沌訣》的運轉路線很奇特，不同于他以前修煉的《基礎吐納法》，它并非沿著固定的經脈循環，而是像一條游龍，在全身各處經脈中穿梭，時而湍急，時而平緩，所過之處，經脈壁似乎被拓寬了一些，真氣也變得更加精純。

“果然是部不凡的功法。”

凌塵心中暗喜，“如果能把它修煉有成，別說報仇，就算是治好爹的丹田，也未必沒有可能！”

就在他潛心修煉時，胸口的玉佩再次微微發熱，這一次，不再是灼熱，而是如同溫水般舒適。

緊接著，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嗯……多少年了……終于有人能引動混沌之氣了……”凌塵猛地睜開眼睛，警惕地掃視西周：“誰？

誰在說話？”

洞外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凌嘯天還在熟睡，顯然沒有聽到這個聲音。

“不用找了，老夫在你的玉佩里。”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老夫乃上界丹宗長老，墨塵子。

當年與人爭斗，肉身被毀，只剩一縷殘魂寄存在這枚‘混沌石’中，流落到下界。”

凌塵愣住了，低頭看向胸口的玉佩：“你說……這玉佩是混沌石？

你是上界修士？”

“不錯。”

墨塵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傲然，“若非老夫當年大意，豈會落得如此下場。

小子，你能引動混沌石的力量，說明你與混沌大道有緣，剛才你斬殺幽影狼時用的那招劍法，雖然粗淺，卻蘊**一絲混沌之意，想來是混沌石傳給你的吧？”

凌塵心中震驚，卻沒有完全相信：“你怎么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哼，老夫豈會騙你一個下界小娃娃。”

墨塵子冷哼一聲，“你父親丹田被廢，是被《玄陰訣》的陰寒之氣所傷吧？

這種陰毒功法，在下界或許無解，但對老夫來說，只需一枚‘暖陽丹’便能化解。”

凌塵瞳孔一縮：“你說什么？

你有辦法治好我爹？”

“當然。”

墨塵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暖陽丹的丹方，老夫記得一清二楚。

只是煉制此丹需要‘陽靈草’和‘火蓮子’，這兩種藥材在下界雖然稀有，但在妖獸山脈深處，應該能找到。”

陽靈草？

火蓮子？

凌塵從未聽過這兩種藥材，但他此刻卻信了大半。

對方不僅知道父親丹田受損的原因，還能說出具體的治療方法，不太可能是編造的。

“前輩，”他語氣恭敬了許多，“若您真能治好我爹，凌塵愿為您做牛做馬！”

“老夫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墨塵子說，“我殘魂寄存在混沌石中，全靠它維持不滅。

如今你引動了混沌石的力量，我也能從中汲取一絲能量恢復。

你只需好好修煉《混沌訣》，將來若有機會抵達上界，幫我報仇即可。”

“報仇？”

“此事說來話長，等你實力足夠了，老夫再告訴你。”

墨塵子的聲音有些虛弱，“現在，你先想辦法突破引氣二層。

你的混沌血脈雖然覺醒了一絲，但太過微弱，若不盡快提升實力，別說報仇，在這妖獸山脈都活不過三天。”

混沌血脈？

凌塵心中一動，終于忍不住問：“前輩，您知道我的血脈？”

“嗯，剛才你斬殺王虎時，混沌石反饋給我的信息里，提到了一絲混沌血脈的氣息。”

墨塵子說，“混沌血脈乃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至尊血脈，擁有吞噬萬物、演化混沌的能力，只是不知為何，會出現在你一個下界小子身上。

而且你的血脈似乎被封印了，只有在生死關頭才會覺醒一絲。”

封印？

凌塵想起母親臨終前，曾抱著他，在他耳邊低語：“塵兒，娘對不起你……若有一天你遇到無法逾越的坎，記得……相信自己的血脈……”當時他年紀小，不懂是什么意思，現在想來，母親早就知道他身負混沌血脈，甚至那封印，可能就是母親設下的？

“前輩，那我該如何解開封印？”

“急什么。”

墨塵子淡淡道，“混沌血脈太過霸道，以你現在的身體，強行解開封印，只會被血脈之力撐爆。

等你修為提升，身體足夠強韌了，封印自然會逐步解開。

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找到陽靈草和火蓮子，治好你父親，然后……”墨塵子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應對即將到來的麻煩。”

“麻煩？”

“你殺了王虎，黑風寨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黑風寨主雖然只是引氣七層，但在青陽城也算是一號人物，肯定會派人**妖獸山脈。

以你現在的實力，遇上他，只有死路一條。”

凌塵臉色一沉，他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王虎是黑風寨寨主的獨子，對方肯定會瘋狂報復。

“那我們該怎么辦？”

“躲。”

墨塵子說，“往山脈深處躲。

越往里面，黑風寨的人越不敢去。

而且深處的妖獸等級更高，妖核蘊含的能量也更精純，正好適合你修煉。

等你突破引氣三層，學會煉制基礎丹藥，才有自保之力。”

凌塵點了點頭，覺得墨塵子說得有道理。

“對了，前輩，您懂煉丹術？”

他想起剛才墨塵子提到暖陽丹，連忙問道。

“哼，老夫乃是上界丹宗長老，煉丹術豈止是懂？”

墨塵子傲然道，“只要你能找到藥材，別說基礎丹藥，就算是靈丹、仙丹，老夫也能指點你煉制。”

凌塵心中大喜。

在這個世界，修士想要快速提升實力，除了苦修，就只能依靠丹藥。

而煉丹師，向來是各大勢力爭搶的香餑餑，地位尊崇。

如果自己能學會煉丹術，那無論是修煉資源，還是人脈積累，都會容易得多。

“求前輩教我煉丹術！”

凌塵鄭重地對著玉佩拱了拱手。

“呵呵，你倒是機靈。”

墨塵子笑了笑，“教你也可以，不過煉丹需要天賦和耐心，還需要龐大的資源。

你先打好基礎，等突破引氣二層，我再傳你基礎丹方和控火之法。”

“多謝前輩！”

“好了，老夫殘魂虛弱，要休息了。

你盡快修煉，記得去看看那三只幽影狼的**，或許有意外收獲。”

說完，墨塵子的聲音便消失了，胸口的玉佩也恢復了冰涼。

凌塵按捺住心中的激動，開始琢磨墨塵子的話。

意外收獲？

他走到山洞深處，仔細檢查三只幽影狼的**。

前兩只沒什么特別，可當他檢查第三只時，手指突然觸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在狼的胃里。

他心中一動，用鋼刀劃開狼腹，從里面掏出一個沾滿黏液的東西。

那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表面光滑，入手冰涼，隱隱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土屬性靈氣。

“這是……玄鐵石？”

凌塵驚訝道。

玄鐵石是煉制低階法器的材料，雖然不算稀有，但在青陽城，一塊拳頭大的玄鐵石也能賣上幾十兩銀子，足夠普通人家半年的開銷了。

沒想到這幽影狼竟然把玄鐵石當食物吞了下去。

“看來這妖獸山脈，果然藏著不少寶貝。”

凌塵將玄鐵石收好，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回到洞口，見父親還在熟睡，便再次坐下，運轉《混沌訣》修煉。

這一次，他更加專注，腦海中回憶著《混沌訣》的每一個細節，引導著天地靈氣在經脈中流轉。

陽光透過洞口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不知不覺中，凌塵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狀態，周圍的靈氣越來越濃郁，如同涓涓細流，不斷匯入他的丹田。

“轟！”

不知過了多久，他體內傳來一聲輕響，仿佛打破了某種桎梏。

原本阻塞的經脈被徹底打通，丹田氣海也擴大了一圈，真氣變得更加渾厚、精純。

引氣二層！

凌塵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體內充滿了力量，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

“突破了！”

他心中喜悅，“有了這實力，再遇上幾只幽影狼，就能輕松解決了。”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大哥，你說少主會不會跑到這妖獸山脈里來了？”

“不好說，那小子殺了少主，肯定不敢待在青陽城。

寨主說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碎尸萬段！”

“哼，一個引氣一層的廢物，就算跑進來，也是給妖獸當點心的份。

不過能拿到他的人頭回去領賞，也是好的。”

是黑風寨的人！

凌塵臉色一凜，連忙捂住父親的嘴，示意他不要出聲，同時握緊了鋼刀，眼神變得冰冷。

麻煩，來得比想象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