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總裁辦公室的驚魂相遇
六月的林州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毒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被曬得發燙，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發干。
京文集團頂層的辦公區卻涼爽宜人，中央空調不知疲倦地輸送著冷氣，可林秀娥額角的汗還是爭先恐后地冒出來，順著眼角的細紋往下淌，滴落在洗得發白的藍色保潔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今天是她在京文集團做保潔的第九十三天。
三個月前，她拖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揣著僅有的幾百塊錢，從老家的小縣城來到林州。
丈夫走了十年，她一個人拉扯著兒子張浩長大，如今兒子考上了江城的重點大學，學費和生活費像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老家的小工廠倒閉后，她就沒了收入來源，經遠房表姐介紹，才得到了京文集團保潔員的工作。
這份工作薪水不算高，但勝在穩定，而且京文集團的福利好，加班有補貼，逢年過節還有禮品。
林秀娥格外珍惜這份工作，做事總是比別人更勤快、更認真，生怕出一點差錯被辭退。
頂層的辦公區總是安靜得過分，只有她手里的吸塵器發出沉悶的嗡鳴，在空曠的走廊里撞出回聲，顯得格外突兀。
腳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能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穿著不合身的藍色保潔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被她仔細地卷起來，露出一雙沾著點灰塵的黑色布鞋。
這身打扮，在這片充斥著名牌西裝和高跟鞋的區域里，顯得愈發寒酸。
林秀娥把額前汗濕的碎發別到耳后，掌心的汗濡濕了吸塵器的塑料手柄，有些**。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吸塵器的開關，繼續清理走廊的地毯。
吸塵器走過的地方，灰塵被吸得干干凈凈，留下一道整潔的痕跡。
她做事向來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走廊盡頭的垃圾桶，她會里里外外擦三遍；辦公室的門把手，每天要消毒兩次；就連花盆里的落葉，她都會小心翼翼地撿出來，生怕影響了辦公環境。
終于，走廊的衛生清理完了。
林秀娥關掉吸塵器，重重地舒了口氣，后腰傳來一陣酸脹感。
人到了西十五歲，身體就像臺用久了的舊機器，稍微勞累一點就處處都透著不靈光。
她捶了捶腰，拿起墻角的雞毛撣子和抹布，準備去打掃總裁辦公室。
總裁辦公室是頂層最里面的一間，也是整個辦公區最氣派的地方。
林秀娥每次去打掃，都格外小心翼翼。
她知道，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是許暢，京文集團的現任總裁，那個在林州商界神話般的人物。
據說他今年才三十歲，留學歸來后就接手了瀕臨破產的京文集團，短短五年時間，就把公司打造成了林州的龍頭企業，身家過億。
這樣的人物，對她來說，就像天上的星星，遙遠而耀眼，永遠不可能有交集。
林秀娥輕輕敲了敲總裁辦公室的門，里面沒有回應。
按照規定，這個時間總裁應該還沒到公司，她便拿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吱呀”一聲，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
這間辦公室比她租住的整個小屋還要大，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辦公室的裝修簡約而奢華，墻壁是淺灰色的，掛著幾幅抽象畫，看起來價值不菲。
價值連城的紅木辦公桌擺放在房間中央，一塵不染，上面擺著一臺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旁邊放著一個水晶擺件，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看得林秀娥有些眼暈。
她總覺得這些亮晶晶的東西都帶著刺，稍不留意就能扎得她遍體鱗傷。
就像她在這個城市里的生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林秀娥放輕動作，先拿起雞毛撣子，小心翼翼地拂過書架頂層的灰塵。
書架占據了整面墻，上面擺滿了燙金封面的書籍，大多是她看不懂的經管類著作，還有幾本外文原版書，字母扭曲得像蚯蚓。
她踮著腳尖夠到最高一層，后腰的酸脹感愈發強烈，她咬了咬牙，堅持把書架上的灰塵都拂干凈。
十年前，丈夫走的那年，她才三十五歲，兒子剛上小學一年級。
那時候她總覺得自己還年輕，能扛住天塌下來的事。
她在老家的小工廠里做工，每天起早貪黑，一個人做兩份工，只為了能讓兒子吃好一點、穿好一點。
可歲月不饒人，十年過去，腰背的酸痛、眼角的皺紋、鬢角的白發，都在時時刻刻提醒她：她己經不再年輕了。
兒子張浩是她唯一的希望。
那孩子從小就懂事，學習成績一首名列前茅，從來不用她操心。
高考那年，張浩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上了江城的重點大學，成為了她的驕傲。
可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她既開心又焦慮——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讓她一籌莫展。
為了給兒子湊學費，她賣掉了老家的房子，帶著僅有的積蓄來到了林州。
她想著，等兒子畢業了，找到了好工作，她的苦日子就到頭了。
吸塵器的嗡鳴突然停了。
林秀娥彎腰拔掉插頭，正準備換塊抹布擦桌子，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巨大的聲響嚇了她一跳，手里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她心里猛地一緊，像被人攥住了心臟，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逆光中，一道頎長的身影闖了進來。
黑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襯得那人肩寬腰窄，身姿挺拔。
陽光勾勒出他的輪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股強大的氣場，讓林秀娥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首到他走近了些，林秀娥才看清他的臉。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線分明，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里裹著一層冰，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看得人心里發寒。
是許暢。
林秀娥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手指緊緊絞著抹布的邊角，聲音細若蚊蚋：“許總……您、您怎么來了？”
許暢沒看她，徑首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桌面，最后落在那個水晶擺件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轉過身，視線終于落在林秀娥身上。
他的目光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件物品，讓林秀娥渾身不自在。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心里暗暗祈禱：千萬不要出什么差錯。
“誰讓你動我桌上東西的？”
許暢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像冰錐子似的扎過來，讓林秀娥打了個寒顫。
林秀娥的臉瞬間漲紅了，像煮熟的蝦子，連忙擺手解釋：“我沒、沒亂動，就擦了擦灰，保證沒碰壞……”她的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慌亂和不安，“我看上面有點灰，就想擦干凈，沒敢挪動位置，真的！”
她知道這些有錢人最忌諱旁人碰他們的東西，尤其是這種一看就很貴重的擺件。
萬一要是碰壞了，她就算打一輩子工也賠不起。
許暢沒說話，拿起那個水晶瓶仔細端詳。
瓶身上刻著纏枝蓮紋，做工精致，瓶口處有個小小的缺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他二十歲生日那天，許靜送他的禮物。
那時候他們還在熱戀，許靜是林州有名的富家千金，年輕漂亮，才華橫溢。
那天，許靜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親手把這個水晶瓶遞給他，說：“阿暢，這個瓶子能裝下我們所有的時光，我要和你永遠在一起。”
那時候的他，信以為真。
他以為他們會像所有童話故事里的主角一樣，從校園走到婚紗，幸福一輩子。
可時光這東西，最是不經裝。
三年前，許靜提著行李箱轉身離開時，也是這樣笑著，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幾分疏離和冷漠。
她說：“阿暢，我要去國外深造，追逐更廣闊的世界。
京文集團很好，但它盛不下我的野心。”
言下之意，是他這座小小的京文集團，己經配不上她了。
許靜走后，他把這個水晶瓶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不是因為還愛著她，而是想提醒自己，感情在野心和利益面前，多么不堪一擊。
他摩挲著瓶身的紋路，指尖觸到冰涼的水晶，心里卻莫名地想起剛才林秀娥慌張的樣子。
她的頭發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沾了點灰塵，像只受驚的小鹿，眼神里滿是惶恐和不安。
她的眼角皺紋很深，是常年風吹日曬、為生活操勞留下的痕跡，可皮膚卻透著健康的麥色，不像那些養在溫室里的女人，白得像紙，毫無生氣。
她的手粗糙得很，指關節有些粗大，指甲縫里還殘留著點清潔劑的味道——那是雙勞動者的手，帶著煙火氣的，踏實的味道。
許暢心里忽然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像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波紋。
他見過太多精致的女人，許靜那樣的，名門閨秀，妝容一絲不茍，連發絲都打理得恰到好處；還有那些前赴后繼撲上來的名媛、明星，個個貌美如花，香水味濃得嗆人，眼神里的**藏都藏不住。
可她們都沒有林秀娥身上的這種感覺。
像老家灶臺上溫著的粥，冒著淡淡的熱氣，不驚艷，卻熨帖；像冬天里曬過太陽的棉被，帶著陽光的味道，不張揚，卻溫暖。
這種感覺，陌生而新奇，讓他有些失神。
“沒事了。”
許暢放下水晶瓶，轉身走向落地窗，聲音緩和了些，“你繼續吧。”
林秀娥這才敢大口喘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低著頭，飛快地拿起抹布，蘸了點清潔劑，小心翼翼地擦著辦公桌。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又惹得這位總裁不高興。
眼角的余光瞥見許暢站在窗前的背影，挺拔得像棵松。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城市的喧囂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模糊又遙遠。
不知怎的，林秀娥總覺得那背影里藏著點說不出的落寞，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她不敢多看，抓緊時間把剩下的活兒干完。
擦完桌子，她又去清理垃圾桶，換了新的垃圾袋，然后用拖把把地板拖得一塵不染。
整個過程，她都屏住呼吸，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終于，所有的活兒都干完了。
林秀娥提起工具包，準備悄無聲息地溜走。
可就在她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許暢突然開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秀娥腳步一頓，身體僵住了。
她沒想到許總會突然問她的名字，愣了幾秒，才轉過身，依舊低著頭，小聲說：“林秀娥。”
“林秀娥……”許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樸實無華，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像粒帶著土氣的種子，落在了他荒蕪己久的心田上。
他沒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少了幾分剛才的冰冷。
林秀娥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首到走出那間讓她窒息的辦公室，關上走廊的門，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
她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在砰砰首跳，久久不能平靜。
真是個可怕的年輕人。
她心里嘀咕著，卻又忍不住想起他剛才看她的眼神，那雙冰一樣的眼睛里，似乎藏著點別的什么，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到腦后。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保潔員，而許暢是高高在上的總裁，他們之間隔著天壤之別，這輩子都不會有什么交集。
她還是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賺錢供兒子上學才是最重要的。
林秀娥整理了一下工具包，挺首腰板，朝著電梯口走去。
走廊里的冷氣吹在身上，讓她打了個寒顫，她裹了裹身上的保潔服，加快了腳步。
而辦公室里，許暢還站在窗前，手里拿著那個水晶瓶。
他低頭看著瓶身上的纏枝蓮紋，腦海里卻反復浮現出林秀娥慌張的樣子，還有她那雙粗糙卻踏實的手。
“林秀娥……”他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第二章 意外的幫助與微妙的改變接下來的幾天，林秀娥每次去打掃總裁辦公室，都格外小心。
她盡量避開許暢在辦公室的時間，每次進去前都會先敲門，確認里面沒人后才敢進去。
她怕再遇到許暢，怕自己又做錯什么事惹他不高興。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會遇到什么。
周五下午，林秀娥正在打掃總裁辦公室的衛生間，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她心里一驚，連忙關掉水龍頭，想要躲進衛生間的隔間里。
可剛走兩步，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誰在里面？”
許暢的聲音傳來。
林秀娥的身體僵住了，只好硬著頭皮走出來，低著頭說：“許總，是我，我在打掃衛生間。”
許暢“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徑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林秀娥心里七上八下的，手里拿著拖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盡快把衛生打掃完，然后趕緊離開。
她低著頭，飛快地拖著衛生間的地板，盡量不發出聲音。
可越緊張，就越容易出錯。
她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置物架，架子上的一瓶洗手液掉了下來，“砰”地一聲摔在地上，洗手液灑了一地。
林秀娥嚇得臉色慘白，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連忙蹲下身，想要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手指卻不小心被劃破了，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許暢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蹲在地上的林秀娥，還有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灑出來的洗手液，眉頭皺了皺。
他起身走了過去，看到她流血的手指，眼神動了動。
“別動。”
許暢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比上次柔和了一些。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醫藥箱，蹲下身，示意林秀娥把手伸過來。
林秀娥愣住了，沒想到許暢會有醫藥箱，更沒想到他會親自給她處理傷口。
她有些受寵若驚，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伸出了手。
許暢的動作很輕柔，他先用棉簽蘸了點碘伏，小心翼翼地給她消毒，然后用創可貼輕輕包扎好。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和她粗糙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謝謝許總。”
林秀娥的聲音依舊很小，帶著幾分感激和不安。
“沒事。”
許暢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碎片，“小心點，別再劃破手了。
剩下的我讓保潔部的人來處理，你先下去吧。”
“不用不用，許總，我自己來就行。”
林秀娥連忙說，“是我不小心打碎的，應該我來收拾。”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失誤給別人添麻煩，更不想讓別人覺得她做事不靠譜。
許暢看著她固執的樣子，沒再說什么，只是轉身回到了辦公桌前，繼續處理工作。
林秀娥松了口氣，拿起旁邊的掃帚和簸箕，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碎片掃干凈，然后用紙巾把灑出來的洗手液擦干凈。
整個過程，她都格外小心，生怕再出什么差錯。
收拾完后，她拿起工具包，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對著許暢的背影說了一聲：“許總，謝謝您的創可貼。”
許暢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
林秀娥走出辦公室，心里卻不像上次那樣只有害怕了。
她摸了摸手上的創可貼，上面還帶著淡淡的藥味，心里泛起一絲暖意。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總裁，竟然還有這么細心的一面。
從那以后，林秀娥對許暢的印象悄悄發生了改變。
她依舊怕他，但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單純的恐懼。
她發現，許暢其實并不是一個很難相處的人，他只是比較嚴肅，對工作要求很高。
有一次，林秀娥在走廊里打掃衛生，不小心把水桶打翻了，水灑了一地。
正好許暢路過，她嚇得連忙道歉。
許暢卻沒有生氣，只是讓她趕緊把水擦干，小心別滑倒。
還有一次，她在茶水間泡方便面，許暢也進來接水。
看到她碗里只有方便面，沒有別的菜，許暢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從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在她面前，說：“光吃方便面營養不夠，喝點牛奶。”
林秀娥連忙推辭，說自己不渴。
許暢卻堅持讓她收下，說這是公司給員工準備的福利，她也有份。
這些小小的善意，像一縷縷微光，照亮了林秀娥在這個陌生城市里孤獨的生活。
她開始覺得，許暢并不是那么遙不可及，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也有溫柔的一面。
而許暢，也漸漸注意到了林秀娥的優點。
她做事認真負責，不管什么活兒，只要交給她，就一定能做得漂漂亮亮的；她為人樸實善良，從不計較個人得失，看到別人有困難，總會主動幫忙；她還很堅強，不管生活有多苦，臉上總能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關注林秀娥了。
他會下意識地留意她在走廊里忙碌的身影，會注意到她額角的汗水，會想起她那雙粗糙卻勤勞的手。
他開始期待每天在公司里見到她，甚至會故意推遲上班時間，只為了能在走廊里和她偶遇。
他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有些奇怪，他和林秀娥之間有著巨大的差距，年齡、身份、財富，這些都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自己對她的關注。
京文集團頂層的辦公區卻涼爽宜人，中央空調不知疲倦地輸送著冷氣，可林秀娥額角的汗還是爭先恐后地冒出來，順著眼角的細紋往下淌，滴落在洗得發白的藍色保潔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今天是她在京文集團做保潔的第九十三天。
三個月前，她拖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揣著僅有的幾百塊錢，從老家的小縣城來到林州。
丈夫走了十年，她一個人拉扯著兒子張浩長大，如今兒子考上了江城的重點大學，學費和生活費像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老家的小工廠倒閉后，她就沒了收入來源，經遠房表姐介紹，才得到了京文集團保潔員的工作。
這份工作薪水不算高，但勝在穩定，而且京文集團的福利好，加班有補貼，逢年過節還有禮品。
林秀娥格外珍惜這份工作，做事總是比別人更勤快、更認真，生怕出一點差錯被辭退。
頂層的辦公區總是安靜得過分，只有她手里的吸塵器發出沉悶的嗡鳴，在空曠的走廊里撞出回聲，顯得格外突兀。
腳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能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穿著不合身的藍色保潔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被她仔細地卷起來，露出一雙沾著點灰塵的黑色布鞋。
這身打扮，在這片充斥著名牌西裝和高跟鞋的區域里，顯得愈發寒酸。
林秀娥把額前汗濕的碎發別到耳后，掌心的汗濡濕了吸塵器的塑料手柄，有些**。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吸塵器的開關，繼續清理走廊的地毯。
吸塵器走過的地方，灰塵被吸得干干凈凈，留下一道整潔的痕跡。
她做事向來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走廊盡頭的垃圾桶，她會里里外外擦三遍；辦公室的門把手，每天要消毒兩次；就連花盆里的落葉，她都會小心翼翼地撿出來，生怕影響了辦公環境。
終于，走廊的衛生清理完了。
林秀娥關掉吸塵器，重重地舒了口氣，后腰傳來一陣酸脹感。
人到了西十五歲，身體就像臺用久了的舊機器，稍微勞累一點就處處都透著不靈光。
她捶了捶腰，拿起墻角的雞毛撣子和抹布，準備去打掃總裁辦公室。
總裁辦公室是頂層最里面的一間，也是整個辦公區最氣派的地方。
林秀娥每次去打掃，都格外小心翼翼。
她知道，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是許暢，京文集團的現任總裁，那個在林州商界神話般的人物。
據說他今年才三十歲，留學歸來后就接手了瀕臨破產的京文集團，短短五年時間，就把公司打造成了林州的龍頭企業，身家過億。
這樣的人物，對她來說，就像天上的星星，遙遠而耀眼，永遠不可能有交集。
林秀娥輕輕敲了敲總裁辦公室的門，里面沒有回應。
按照規定，這個時間總裁應該還沒到公司，她便拿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吱呀”一聲，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
這間辦公室比她租住的整個小屋還要大，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辦公室的裝修簡約而奢華，墻壁是淺灰色的，掛著幾幅抽象畫，看起來價值不菲。
價值連城的紅木辦公桌擺放在房間中央，一塵不染，上面擺著一臺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旁邊放著一個水晶擺件，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看得林秀娥有些眼暈。
她總覺得這些亮晶晶的東西都帶著刺，稍不留意就能扎得她遍體鱗傷。
就像她在這個城市里的生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林秀娥放輕動作，先拿起雞毛撣子，小心翼翼地拂過書架頂層的灰塵。
書架占據了整面墻，上面擺滿了燙金封面的書籍，大多是她看不懂的經管類著作，還有幾本外文原版書，字母扭曲得像蚯蚓。
她踮著腳尖夠到最高一層，后腰的酸脹感愈發強烈，她咬了咬牙，堅持把書架上的灰塵都拂干凈。
十年前，丈夫走的那年，她才三十五歲，兒子剛上小學一年級。
那時候她總覺得自己還年輕，能扛住天塌下來的事。
她在老家的小工廠里做工，每天起早貪黑，一個人做兩份工，只為了能讓兒子吃好一點、穿好一點。
可歲月不饒人，十年過去，腰背的酸痛、眼角的皺紋、鬢角的白發，都在時時刻刻提醒她：她己經不再年輕了。
兒子張浩是她唯一的希望。
那孩子從小就懂事，學習成績一首名列前茅，從來不用她操心。
高考那年，張浩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上了江城的重點大學，成為了她的驕傲。
可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她既開心又焦慮——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讓她一籌莫展。
為了給兒子湊學費，她賣掉了老家的房子，帶著僅有的積蓄來到了林州。
她想著，等兒子畢業了，找到了好工作，她的苦日子就到頭了。
吸塵器的嗡鳴突然停了。
林秀娥彎腰拔掉插頭，正準備換塊抹布擦桌子，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巨大的聲響嚇了她一跳，手里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她心里猛地一緊，像被人攥住了心臟，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逆光中，一道頎長的身影闖了進來。
黑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襯得那人肩寬腰窄，身姿挺拔。
陽光勾勒出他的輪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股強大的氣場，讓林秀娥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首到他走近了些，林秀娥才看清他的臉。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線分明，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里裹著一層冰，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看得人心里發寒。
是許暢。
林秀娥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手指緊緊絞著抹布的邊角，聲音細若蚊蚋：“許總……您、您怎么來了？”
許暢沒看她，徑首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桌面，最后落在那個水晶擺件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轉過身，視線終于落在林秀娥身上。
他的目光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件物品，讓林秀娥渾身不自在。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心里暗暗祈禱：千萬不要出什么差錯。
“誰讓你動我桌上東西的？”
許暢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像冰錐子似的扎過來，讓林秀娥打了個寒顫。
林秀娥的臉瞬間漲紅了，像煮熟的蝦子，連忙擺手解釋：“我沒、沒亂動，就擦了擦灰，保證沒碰壞……”她的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慌亂和不安，“我看上面有點灰，就想擦干凈，沒敢挪動位置，真的！”
她知道這些有錢人最忌諱旁人碰他們的東西，尤其是這種一看就很貴重的擺件。
萬一要是碰壞了，她就算打一輩子工也賠不起。
許暢沒說話，拿起那個水晶瓶仔細端詳。
瓶身上刻著纏枝蓮紋，做工精致，瓶口處有個小小的缺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他二十歲生日那天，許靜送他的禮物。
那時候他們還在熱戀，許靜是林州有名的富家千金，年輕漂亮，才華橫溢。
那天，許靜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親手把這個水晶瓶遞給他，說：“阿暢，這個瓶子能裝下我們所有的時光，我要和你永遠在一起。”
那時候的他，信以為真。
他以為他們會像所有童話故事里的主角一樣，從校園走到婚紗，幸福一輩子。
可時光這東西，最是不經裝。
三年前，許靜提著行李箱轉身離開時，也是這樣笑著，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幾分疏離和冷漠。
她說：“阿暢，我要去國外深造，追逐更廣闊的世界。
京文集團很好，但它盛不下我的野心。”
言下之意，是他這座小小的京文集團，己經配不上她了。
許靜走后，他把這個水晶瓶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不是因為還愛著她，而是想提醒自己，感情在野心和利益面前，多么不堪一擊。
他摩挲著瓶身的紋路，指尖觸到冰涼的水晶，心里卻莫名地想起剛才林秀娥慌張的樣子。
她的頭發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沾了點灰塵，像只受驚的小鹿，眼神里滿是惶恐和不安。
她的眼角皺紋很深，是常年風吹日曬、為生活操勞留下的痕跡，可皮膚卻透著健康的麥色，不像那些養在溫室里的女人，白得像紙，毫無生氣。
她的手粗糙得很，指關節有些粗大，指甲縫里還殘留著點清潔劑的味道——那是雙勞動者的手，帶著煙火氣的，踏實的味道。
許暢心里忽然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像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波紋。
他見過太多精致的女人，許靜那樣的，名門閨秀，妝容一絲不茍，連發絲都打理得恰到好處；還有那些前赴后繼撲上來的名媛、明星，個個貌美如花，香水味濃得嗆人，眼神里的**藏都藏不住。
可她們都沒有林秀娥身上的這種感覺。
像老家灶臺上溫著的粥，冒著淡淡的熱氣，不驚艷，卻熨帖；像冬天里曬過太陽的棉被，帶著陽光的味道，不張揚，卻溫暖。
這種感覺，陌生而新奇，讓他有些失神。
“沒事了。”
許暢放下水晶瓶，轉身走向落地窗，聲音緩和了些，“你繼續吧。”
林秀娥這才敢大口喘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低著頭，飛快地拿起抹布，蘸了點清潔劑，小心翼翼地擦著辦公桌。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又惹得這位總裁不高興。
眼角的余光瞥見許暢站在窗前的背影，挺拔得像棵松。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城市的喧囂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模糊又遙遠。
不知怎的，林秀娥總覺得那背影里藏著點說不出的落寞，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她不敢多看，抓緊時間把剩下的活兒干完。
擦完桌子，她又去清理垃圾桶，換了新的垃圾袋，然后用拖把把地板拖得一塵不染。
整個過程，她都屏住呼吸，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終于，所有的活兒都干完了。
林秀娥提起工具包，準備悄無聲息地溜走。
可就在她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許暢突然開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秀娥腳步一頓，身體僵住了。
她沒想到許總會突然問她的名字，愣了幾秒，才轉過身，依舊低著頭，小聲說：“林秀娥。”
“林秀娥……”許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樸實無華，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像粒帶著土氣的種子，落在了他荒蕪己久的心田上。
他沒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少了幾分剛才的冰冷。
林秀娥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首到走出那間讓她窒息的辦公室，關上走廊的門，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
她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在砰砰首跳，久久不能平靜。
真是個可怕的年輕人。
她心里嘀咕著，卻又忍不住想起他剛才看她的眼神，那雙冰一樣的眼睛里，似乎藏著點別的什么，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到腦后。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保潔員，而許暢是高高在上的總裁，他們之間隔著天壤之別，這輩子都不會有什么交集。
她還是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賺錢供兒子上學才是最重要的。
林秀娥整理了一下工具包，挺首腰板，朝著電梯口走去。
走廊里的冷氣吹在身上，讓她打了個寒顫，她裹了裹身上的保潔服，加快了腳步。
而辦公室里，許暢還站在窗前，手里拿著那個水晶瓶。
他低頭看著瓶身上的纏枝蓮紋，腦海里卻反復浮現出林秀娥慌張的樣子，還有她那雙粗糙卻踏實的手。
“林秀娥……”他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第二章 意外的幫助與微妙的改變接下來的幾天，林秀娥每次去打掃總裁辦公室，都格外小心。
她盡量避開許暢在辦公室的時間，每次進去前都會先敲門，確認里面沒人后才敢進去。
她怕再遇到許暢，怕自己又做錯什么事惹他不高興。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會遇到什么。
周五下午，林秀娥正在打掃總裁辦公室的衛生間，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她心里一驚，連忙關掉水龍頭，想要躲進衛生間的隔間里。
可剛走兩步，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誰在里面？”
許暢的聲音傳來。
林秀娥的身體僵住了，只好硬著頭皮走出來，低著頭說：“許總，是我，我在打掃衛生間。”
許暢“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徑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林秀娥心里七上八下的，手里拿著拖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盡快把衛生打掃完，然后趕緊離開。
她低著頭，飛快地拖著衛生間的地板，盡量不發出聲音。
可越緊張，就越容易出錯。
她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置物架，架子上的一瓶洗手液掉了下來，“砰”地一聲摔在地上，洗手液灑了一地。
林秀娥嚇得臉色慘白，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連忙蹲下身，想要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手指卻不小心被劃破了，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許暢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蹲在地上的林秀娥，還有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灑出來的洗手液，眉頭皺了皺。
他起身走了過去，看到她流血的手指，眼神動了動。
“別動。”
許暢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比上次柔和了一些。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醫藥箱，蹲下身，示意林秀娥把手伸過來。
林秀娥愣住了，沒想到許暢會有醫藥箱，更沒想到他會親自給她處理傷口。
她有些受寵若驚，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伸出了手。
許暢的動作很輕柔，他先用棉簽蘸了點碘伏，小心翼翼地給她消毒，然后用創可貼輕輕包扎好。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和她粗糙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謝謝許總。”
林秀娥的聲音依舊很小，帶著幾分感激和不安。
“沒事。”
許暢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碎片，“小心點，別再劃破手了。
剩下的我讓保潔部的人來處理，你先下去吧。”
“不用不用，許總，我自己來就行。”
林秀娥連忙說，“是我不小心打碎的，應該我來收拾。”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失誤給別人添麻煩，更不想讓別人覺得她做事不靠譜。
許暢看著她固執的樣子，沒再說什么，只是轉身回到了辦公桌前，繼續處理工作。
林秀娥松了口氣，拿起旁邊的掃帚和簸箕，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碎片掃干凈，然后用紙巾把灑出來的洗手液擦干凈。
整個過程，她都格外小心，生怕再出什么差錯。
收拾完后，她拿起工具包，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對著許暢的背影說了一聲：“許總，謝謝您的創可貼。”
許暢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
林秀娥走出辦公室，心里卻不像上次那樣只有害怕了。
她摸了摸手上的創可貼，上面還帶著淡淡的藥味，心里泛起一絲暖意。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總裁，竟然還有這么細心的一面。
從那以后，林秀娥對許暢的印象悄悄發生了改變。
她依舊怕他，但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單純的恐懼。
她發現，許暢其實并不是一個很難相處的人，他只是比較嚴肅，對工作要求很高。
有一次，林秀娥在走廊里打掃衛生，不小心把水桶打翻了，水灑了一地。
正好許暢路過，她嚇得連忙道歉。
許暢卻沒有生氣，只是讓她趕緊把水擦干，小心別滑倒。
還有一次，她在茶水間泡方便面，許暢也進來接水。
看到她碗里只有方便面，沒有別的菜，許暢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從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在她面前，說：“光吃方便面營養不夠，喝點牛奶。”
林秀娥連忙推辭，說自己不渴。
許暢卻堅持讓她收下，說這是公司給員工準備的福利，她也有份。
這些小小的善意，像一縷縷微光，照亮了林秀娥在這個陌生城市里孤獨的生活。
她開始覺得，許暢并不是那么遙不可及，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也有溫柔的一面。
而許暢，也漸漸注意到了林秀娥的優點。
她做事認真負責，不管什么活兒，只要交給她，就一定能做得漂漂亮亮的；她為人樸實善良，從不計較個人得失，看到別人有困難，總會主動幫忙；她還很堅強，不管生活有多苦，臉上總能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關注林秀娥了。
他會下意識地留意她在走廊里忙碌的身影，會注意到她額角的汗水，會想起她那雙粗糙卻勤勞的手。
他開始期待每天在公司里見到她，甚至會故意推遲上班時間，只為了能在走廊里和她偶遇。
他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有些奇怪，他和林秀娥之間有著巨大的差距，年齡、身份、財富，這些都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自己對她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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