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星河

江南的春，是被雨水浸潤，被花香熏透的。

官道旁，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而過，水聲潺潺。

此處名為“星河渡”，并非真正意義上的渡口，只因水面寬闊平緩，夜間星河倒映，美不勝收，故得此名。

一座古樸的石板橋**其上，連接著兩岸的繁華與靜謐。

一輛裝飾簡樸卻難掩精致的青篷馬車停在溪邊，車簾微動，一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探出，好奇地打量著西周。

隨即，一個身著月白長衫，頭戴方巾的“少年”利落地跳下馬車。

她，便是顧清影。

“福伯，就到這兒吧。

前面就是書院地界，我自行過去便可。”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少年人的清朗，卻依舊難掩其下的柔美。

車夫福伯滿臉擔憂，“小姐……不，公子，您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書院里都是男子，萬一……沒有萬一。”

顧清影挺首了脊背，努力做出男子氣概，“我顧青既己決定走出深閨，便不怕這些。

記住父親的話，此事關乎顧家聲譽，絕不可泄露。”

她深吸一口帶著泥土和花草芬芳的空氣，心中既有離家的忐忑，更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她摸了摸懷中硬邦邦的《水經注》，這是她纏著西席先生讀了許久的書，如今終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與人辯論了。

就在她準備踏上石橋時，一陣清朗的讀書聲隨風飄來。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聲音來自橋邊柳樹下的一名青衫少年。

他背對著她，身姿挺拔如松，正手持書卷，沉浸其中。

晨光透過柳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顧清影心中一動，不由駐足。

這聲音不疾不徐，字正腔圓，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許是察覺到身后的目光，青衫少年轉過身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顧清影心頭莫名一跳。

那是一張極為清俊的臉龐，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邊帶著一絲沉浸在學問中的恬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明亮、深邃，仿佛盛著整個星河的倒影，清澈而又不見底。

“這位兄臺，可是要去往明德書院？”

少年微微一笑，拱手行禮，舉止間是讀書人特有的溫文爾雅。

顧清影慌忙回禮，學著男子的腔調：“正是。

在下顧青，金陵人士，欲往書院求學。

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在下沈星河，湖州人士。”

少年答道，目光落在顧清影因緊張而微微攥緊的手上，笑意更深了些，“看來顧兄也是初次離家？

不必緊張，我觀這書院山明水秀，正是讀書向學的好去處。”

“沈兄見笑了。”

顧清影微微臉紅，好在掩飾得好。

她注意到沈星河腳邊簡單的行囊和磨損的書箱，心知他必是寒門學子，但那份不卑不亢的氣度，卻讓人心生好感。

“方才聽沈兄誦讀《大學》，見解想必不凡。

小弟初來，正有許多疑惑，不知可否請教？”

顧清影有心試探對方才學，也想借此平復自己初次與陌生男子交談的緊張。

沈星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欣賞。

“顧兄請講，互相切磋罷了。”

兩人便在這星河渡畔，柳蔭之下，從《大學》談到《史記》，從江南風物聊到邊關局勢。

顧清影驚訝地發現，沈星河雖出身寒微，但學識淵博，思想開闊，絕非尋常腐儒。

尤其是他對時局的一些看法，雖略顯稚嫩，卻一針見血，讓她這個自幼耳濡目染商事、見識遠超尋常閨秀的人也暗自佩服。

而沈星河也對這位“顧青”公子刮目相看。

他容貌過于俊美，言辭間偶爾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嬌憨，但其談吐見識，對商業、民生乃至海外舶來品都頗有見地，顯然是見過大世面的。

“顧兄之見，令星河茅塞頓開。”

沈星河由衷贊道，“不像商賈之道，亦能與國計民生有如此深的關聯。”

“沈兄過譽了。

家……家中經商，故而耳濡目染罷了。”

顧清影急忙掩飾。

正說話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幾名華服公子縱馬馳過石橋，濺起一片泥水。

顧清影下意識地后退，腳下卻被石子一絆，驚呼一聲，向后倒去。

“小心！”

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沈星河。

顧清影站穩身形，手臂上傳來的溫度讓她臉頰發燙，慌忙抽回手，躬身道：“多……多謝沈兄。”

沈星河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唐突，收回手，耳根微紅，輕咳一聲道：“舉手之勞，顧兄無事便好。”

他目光掠過顧清影微微泛紅的耳垂，心中掠過一絲異樣，卻只當是對方年紀小，面皮薄。

為了化解尷尬，沈星河從行囊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幾塊精致的桂花糕。

“顧兄，若不嫌棄，嘗嘗我們湖州的點心。

家母手藝，聊以充饑。”

顧清影正有些餓了，道謝接過。

糕點入口清甜不膩，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是她從未嘗過的質樸美味。

她小口吃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真好吃。”

她由衷贊道。

沈星河看著她滿足的樣子，笑容溫和。

“顧兄喜歡便好。

日后在書院，還請多多照應。”

陽光正好，溪水長流。

兩個“少年”坐在柳樹下，分享著簡單的食物，談論著未來的理想。

他們都不知道，這一場始于星河渡的意外相遇，將會如何深刻地改變彼此一生的軌跡。

命運的齒輪，就在這個平凡的春日，悄然開始了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