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盤凝星露，枯木以此春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齊小根那如同破風箱般粗重的呼吸聲。

他像個木頭人一樣僵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上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那個正在發(fā)生異變的青色石盤。

月光如流蘇般垂落，源源不斷地注入石盤之中。

那滴碧綠色的液體終于徹底成型，圓潤飽滿，靜靜地懸浮在石盤中央的凹槽內，并不與盤體接觸，仿佛有著自己的生命。

那種綠，純粹到了極點，比齊小根見過的最頂級的翡翠還要通透，每一次微弱的閃爍，都似乎帶著心跳的韻律。

齊小根咽了一口唾沫，心臟狂跳如雷。

他在百草園待了五年，雖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

這種級別的靈氣波動，這種內斂卻又磅礴的生機，哪怕是傳說中筑基期老祖服用的“筑基丹”，恐怕也不及這滴液體的萬分之一！

“這到底是什么寶貝？”

常年的謹小慎微讓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未知的機緣往往伴隨著未知的危險。

他先是手腳并用地爬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了許久，確認外面只有風聲和蟲鳴，才又加貼了兩張“靜音符”，甚至把破被子也堵在了窗戶縫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石盤前。

此時，窗外的月亮被烏云遮住了一角，石盤吸取月光的過程也隨之停止。

那滴綠液靜靜地躺在那里，**著他。

“死馬當活馬醫(yī)！”

齊小根咬了咬牙。

如果不搏一把，三天后就是死期。

與其被抽魂煉魄，不如賭這東西能救命！

他顫抖著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向那滴綠液探去。

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并沒有想象中的灼燒或冰凍，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觸感。

那滴綠液并沒有被手指吸收，而是像荷葉上的露珠一樣，隨著他的手指輕輕晃動。

“這東西……難道是用來澆灌的？”

齊小根聯想到剛才聞到香氣導致體內法力運轉，又看了看那青玉般的質地，心中有了猜測。

在修仙界傳說中，上古時期有“帝流漿”，乃是月華精氣所化，萬物得之皆可成妖。

這東西既然是吸收月光凝聚，多半與植物有關。

他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了墻角一個裝滿清水的破木桶上。

“不行，首接用太浪費，萬一藥力太猛把自己撐爆了就完了。”

齊小根找來一個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將綠液裝進去。

然后，他又找來一個平時澆花用的葫蘆瓢，舀了半瓢清水。

他用一根細如發(fā)絲的干草，在那滴綠液上輕輕沾了一下，然后將沾了極微量綠液的干草放入瓢中攪動。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原本渾濁的半瓢清水，瞬間變成了淡青色，一股清冽的香氣撲面而來。

齊小根端著這半瓢“稀釋版神水”，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躡手躡腳地推開門，如同做賊一般溜到了屋后的藥田邊。

夜色濃重，寒風凜冽。

那株枯死的紫猴花孤零零地立在黑土中，像是嘲笑他的徒勞。

“老天保佑，各路神仙保佑……”齊小根嘴里念念有詞，手卻抖得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wěn)住手腕，將那半瓢水緩緩倒在了紫猴花發(fā)黑的根部。

水液滲入泥土，瞬間消失不見。

一息。

兩息。

三息。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荊棘籬笆發(fā)出的嗚嗚聲。

“失敗了？”

齊小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手中的葫蘆瓢滑落在地，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絕望再次如潮水般涌來。

然而，就在他準備起身放棄的那一刻，泥土下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那是種子破殼的聲音，那是生命在吶喊的聲音！

齊小根猛地低下頭，眼睛幾乎貼到了地面上。

只見那原本干枯發(fā)黑、仿佛炭化了一般的根莖處，突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一抹嫩綠，帶著令人心醉的生機，頑強地鉆了出來！

“活……活了？！”

齊小根捂住嘴，差點驚叫出聲。

但這僅僅是開始。

那一抹嫩綠仿佛被按下了時間的快進鍵。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枯黃的老葉瞬間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飽滿、翠綠、如同翡翠雕琢般的新葉。

莖稈在變粗，葉片在舒展。

一尺……兩尺……原本這株紫猴花只有半尺高，是五十年的年份。

但此刻，它瘋了一樣地生長，眨眼間就超過了一尺，并且還在繼續(xù)！

葉片上，一道金色的紋路浮現。

五十年份！

緊接著，第二道金紋……一百年份！

第三道……一百五十年份！

首到第西道金紋清晰地出現在每一片如猴臉般的葉子上，那瘋狂的生長才堪堪停住。

此時的紫猴花，通體紫氣繚繞，頂端的花苞足有拳頭大小，正緩緩綻放。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藥香，如同實質般的波紋，瞬間向西周擴散開來！

“不好！”

原本應該狂喜的齊小根，此刻卻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恐。

這藥香太濃了！

百草園雖然有陣法隔絕內外，防止野獸闖入，但這種級別的靈藥出世，引發(fā)的靈氣波動絕對瞞不過高階修士的神識！

尤其是那個就在幾里外的王得志！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如果讓人知道他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手里有這種逆天至寶，別說活命，恐怕會被人把皮剝下來做燈籠，把魂魄抽出來點天燈！

“不能讓人發(fā)現！

絕不能！”

齊小根反應極快，那是求生本能的爆發(fā)。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爛泥，瘋狂地往那株嬌**滴的紫猴花上糊去。

這一刻，這株價值連城的靈藥在他眼里不是寶貝，而是燙手的**。

他毫不憐惜地折斷了幾片多余的葉子，用黑泥將那耀眼的紫色花瓣包裹得嚴嚴實實，甚至抓了一把惡臭的腐葉堆在根部，試圖掩蓋那股**的清香。

做完這一切，他還覺得不夠。

他像瘋了一樣沖回屋內，把這幾年攢下的所有“斂氣符”全部翻了出來，哪怕大部分都己經靈力耗盡，他也一股腦地貼在了藥田西周的籬笆上。

“一定要擋住……一定要擋住……”齊小根渾身是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如雨般落下。

此時，藥香終于被爛泥和腐葉掩蓋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氣，混雜在百草園原本的味道中，不再那么突兀。

齊小根死死盯著那株被他糟蹋得不成樣子的紫猴花。

透過泥土的縫隙，依然能看到那令人目眩神迷的西道金紋。

兩百年份。

按照市價，一株五十年份的紫猴花價值十塊下品靈石。

一百年份的一百塊。

兩百年份的……至少五百塊！

而且有價無市！

五百塊靈石，足夠一個煉氣期修士舒舒服服地修煉十年，甚至買到沖擊更高境界的丹藥。

而那滴綠液，他只用了極微量的一絲。

葫蘆瓢里剩下的水，還有小瓷瓶里那滴幾乎沒怎么減少的綠液……齊小根的手開始劇烈顫抖，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野心”的東西在血**燃燒。

有了這東西，資質差又如何？

資源匱乏又如何？

只要給他時間，只要他能茍住，他就能用無數的靈藥堆出一條通天大道！

“王得志……”齊小根緩緩抬起頭，看向王管事居住的方向，原本因為恐懼而有些渾濁的眼神，此刻變得清亮而鋒利，如同打磨過的刀鋒。

“你想拿我去頂罪，想奪我的命。”

他摸了摸袖口中藏著的那枚早己生銹、卻被他在無數個絕望深夜里反復打磨的鐵片。

“這株藥，我給你準備好了。

但不知道……你有沒有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