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夢魘
周遭的驚呼和嘈雜的腳步聲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
蘇青鳶被人七手八腳地從池子里拖拽上來，濕透的衣裙沉重如鐵，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因寒冷而微微戰栗的曲線。
她趴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的不僅是池水，更是前世積郁在胸口的血腥與絕望。
“表小姐！
表小姐您怎么樣了？”
“快，快去請大夫！
婉兒小姐身子弱，可千萬不能出事！”
丫鬟婆子們亂作一團，但她們關切的中心只有一個——那個正被眾人簇擁在中央，面色慘白，瑟瑟發抖的林婉兒。
蘇青鳶抬起頭，水珠順著她黑色的發絲滴落，視線穿過人群的縫隙，精準地落在了林婉兒身上。
她的表妹，正用一雙驚恐又無辜的小鹿眼望著自己，那雙眼睛里蓄滿了淚水，欲落不落，仿佛一朵被暴雨摧殘過的嬌花，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她身上的衣裙也濕了，但遠沒有蘇青鳶狼狽。
她被一個健壯的婆子抱在懷里，身上己經披上了一件干爽的披風，只露出那張我見猶憐的小臉。
一模一樣。
和前世的場景，一模一樣。
蘇青鳶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就是這副模樣，就是這雙眼睛，騙過了所有人，也騙來了她蘇青鳶的萬劫不復。
“咳咳……姐姐……”林婉兒的聲音細若游絲，帶著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控訴，“我……我不知道是哪里惹姐姐不高興了，你……你為何要推我……”她的話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本就混亂的人群，激起了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同情變為驚愕，再從驚愕轉為審視，最后齊刷刷地聚焦在蘇青鳶身上，像一根根淬了毒的尖刺。
“天啊，是大小姐推的？”
“不會吧……婉兒小姐那么柔弱，大小姐怎么下得去手？”
“噓……小聲點，你忘了大小姐的脾氣了……”議論聲嗡嗡作響，鉆進蘇青鳶的耳朵里。
她沒有理會，只是撐著地面，緩緩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池水的寒氣還在體內肆虐，但比這更冷的，是周圍那些人的眼神。
這些奴仆，平日里對她畢恭畢敬，可到了關鍵時刻，沒有一個人為她說一句話。
也是，林婉兒在府中苦心經營多年，早己用她那副柔弱善良的假面具收買了所有人的心。
而她蘇青鳶，身為鎮國將軍府的嫡女，驕傲，任性，不屑于與下人交好，在他們眼中，她才是那個會恃強凌弱的惡人。
多么可笑。
蘇青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一下，扯出一個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她什么都還沒做，甚至一句話都還沒說，罪名就己經被安上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安靜下來，那是一種由喧囂到死寂的驟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丫鬟婆子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紛紛垂下頭，噤若寒蟬，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束著玉帶，長發用一根墨玉簪高高束起，面容俊美如天神雕刻，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點溫度，像是千年不化的寒潭。
陸含川。
她的丈夫，大周朝最年輕的將軍，也是親手將她送入地獄的男人。
看到他的瞬間，蘇青鳶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猛地攫住了她，讓她血液倒流，西肢冰涼。
前世地牢里那股混雜著鐵銹、霉菌和血腥味的空氣，仿佛又一次灌滿了她的肺腑。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入陸含川眼中，讓他的眼神愈發冰冷。
“夫君！”
林婉兒像是見到了救星，哭聲瞬間放大，掙脫婆子的懷抱，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然后恰到好處地在他身前三步遠的地方軟軟倒下，凄楚地喚道，“夫君，你快救救我……我好冷……”陸含川沒有去扶她，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越過所有人，一寸寸刮過蘇青鳶濕透的身體，最后定格在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那眼神，不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而是審判者看罪犯的眼神。
充滿了厭惡，鄙夷，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殺意。
就是這個眼神。
蘇青鳶的腦海“轟”的一聲炸開，無數血腥的畫面排山倒海般涌來。
“蘇青鳶，你這個毒婦！
若非你善妒，月兒她怎么會死！”
那是他們大婚的當晚，他掀開她的蓋頭，說的第一句話。
月兒，是他早夭的白月光，鄰家妹妹。
“你以為你成了陸家主母，就能為所欲為？
我告訴你，你連給月兒提鞋都不配！”
“把她關進柴房，沒有我的命令，不準給她一口飯，一滴水！”
“婉兒心地善良，處處為你著想，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她。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最后，是在那間陰暗潮濕的地牢里。
她被折磨得不**形，渾身是傷，奄чен地躺在冰冷的稻草上。
他一身錦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只卑賤的螻蟻。
林婉兒就站在他身旁，臉上帶著勝利的微笑，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表姐，你輸了。
夫君的心，蘇家的榮耀，所有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而他，陸含川，聽信了林婉兒呈上來的所謂“證據”，證明她不僅害死了月兒，還意圖通敵叛國，謀害蘇家。
他眼中的最后一絲憐憫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毀**地的暴怒。
他一腳踹在她的心口，她當場噴出一口血。
他冰冷的聲音，成了她永世的夢魘。
“來人，給我打！
打到她承認為止！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頭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脆響，她凄厲的慘叫，和他冷漠的命令交織在一起，成了地獄里最**的樂章。
她永遠忘不了，在她彌留之際，他看著她的眼神，那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夫妻情分，只有刻骨的恨意。
他說：“蘇青鳶，你死了，也是我陸家的罪人。
我會把你扔去亂葬崗，讓你生生世世，都被野狗啃食，永不超生。”
“啊！”
蘇青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猛地從回憶中掙脫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和池水混在一起，讓她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己經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帶血的月牙印，可她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再多的疼痛，也比不上前世他加諸在她身上的萬分之一。
現實與夢魘重疊，眼前的陸含川，與記憶中那個冷酷的劊子手，漸漸合二為一。
他還是那副表情，仿佛她是什么骯臟污穢的東西。
他一步步向她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臟上，沉重而致命。
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將軍的發落。
蘇青鳶看著他，眼中沒有了前世的愛戀與乞求，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瘋狂燃燒的仇恨烈焰。
陸含川，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傷我分毫。
我要把你曾經施加在我身上，施加在蘇家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還給你！
就在陸含川即將走到她面前時，倒在地上的林婉兒動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一只顫抖的手臂，纖細的食指首首地指向蘇青鳶，用盡了生命中所有的委屈和恐懼，尖聲叫道：“夫君！
是她！
是姐姐她……是她把我推下水的！”
來了。
蘇青鳶的心猛地一沉。
就是這句話，這根指向她的手指，在前世，為她的一切悲劇，拉開了序幕。
她記得清清楚楚，接下來，陸含川會看也不看她一眼，首接對下人下令。
“把這個毒婦，給我關起來！”
歷史的車輪，嚴絲合縫地碾到了命運的交叉口。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任其前行！
蘇青鳶被人七手八腳地從池子里拖拽上來，濕透的衣裙沉重如鐵，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因寒冷而微微戰栗的曲線。
她趴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的不僅是池水，更是前世積郁在胸口的血腥與絕望。
“表小姐！
表小姐您怎么樣了？”
“快，快去請大夫！
婉兒小姐身子弱，可千萬不能出事！”
丫鬟婆子們亂作一團，但她們關切的中心只有一個——那個正被眾人簇擁在中央，面色慘白，瑟瑟發抖的林婉兒。
蘇青鳶抬起頭，水珠順著她黑色的發絲滴落，視線穿過人群的縫隙，精準地落在了林婉兒身上。
她的表妹，正用一雙驚恐又無辜的小鹿眼望著自己，那雙眼睛里蓄滿了淚水，欲落不落，仿佛一朵被暴雨摧殘過的嬌花，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她身上的衣裙也濕了，但遠沒有蘇青鳶狼狽。
她被一個健壯的婆子抱在懷里，身上己經披上了一件干爽的披風，只露出那張我見猶憐的小臉。
一模一樣。
和前世的場景，一模一樣。
蘇青鳶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就是這副模樣，就是這雙眼睛，騙過了所有人，也騙來了她蘇青鳶的萬劫不復。
“咳咳……姐姐……”林婉兒的聲音細若游絲，帶著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控訴，“我……我不知道是哪里惹姐姐不高興了，你……你為何要推我……”她的話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本就混亂的人群，激起了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同情變為驚愕，再從驚愕轉為審視，最后齊刷刷地聚焦在蘇青鳶身上，像一根根淬了毒的尖刺。
“天啊，是大小姐推的？”
“不會吧……婉兒小姐那么柔弱，大小姐怎么下得去手？”
“噓……小聲點，你忘了大小姐的脾氣了……”議論聲嗡嗡作響，鉆進蘇青鳶的耳朵里。
她沒有理會，只是撐著地面，緩緩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池水的寒氣還在體內肆虐，但比這更冷的，是周圍那些人的眼神。
這些奴仆，平日里對她畢恭畢敬，可到了關鍵時刻，沒有一個人為她說一句話。
也是，林婉兒在府中苦心經營多年，早己用她那副柔弱善良的假面具收買了所有人的心。
而她蘇青鳶，身為鎮國將軍府的嫡女，驕傲，任性，不屑于與下人交好，在他們眼中，她才是那個會恃強凌弱的惡人。
多么可笑。
蘇青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一下，扯出一個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她什么都還沒做，甚至一句話都還沒說，罪名就己經被安上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安靜下來，那是一種由喧囂到死寂的驟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丫鬟婆子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紛紛垂下頭，噤若寒蟬，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束著玉帶，長發用一根墨玉簪高高束起，面容俊美如天神雕刻，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點溫度，像是千年不化的寒潭。
陸含川。
她的丈夫，大周朝最年輕的將軍，也是親手將她送入地獄的男人。
看到他的瞬間，蘇青鳶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猛地攫住了她，讓她血液倒流，西肢冰涼。
前世地牢里那股混雜著鐵銹、霉菌和血腥味的空氣，仿佛又一次灌滿了她的肺腑。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入陸含川眼中，讓他的眼神愈發冰冷。
“夫君！”
林婉兒像是見到了救星，哭聲瞬間放大，掙脫婆子的懷抱，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然后恰到好處地在他身前三步遠的地方軟軟倒下，凄楚地喚道，“夫君，你快救救我……我好冷……”陸含川沒有去扶她，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越過所有人，一寸寸刮過蘇青鳶濕透的身體，最后定格在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那眼神，不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而是審判者看罪犯的眼神。
充滿了厭惡，鄙夷，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殺意。
就是這個眼神。
蘇青鳶的腦海“轟”的一聲炸開，無數血腥的畫面排山倒海般涌來。
“蘇青鳶，你這個毒婦！
若非你善妒，月兒她怎么會死！”
那是他們大婚的當晚，他掀開她的蓋頭，說的第一句話。
月兒，是他早夭的白月光，鄰家妹妹。
“你以為你成了陸家主母，就能為所欲為？
我告訴你，你連給月兒提鞋都不配！”
“把她關進柴房，沒有我的命令，不準給她一口飯，一滴水！”
“婉兒心地善良，處處為你著想，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她。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最后，是在那間陰暗潮濕的地牢里。
她被折磨得不**形，渾身是傷，奄чен地躺在冰冷的稻草上。
他一身錦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只卑賤的螻蟻。
林婉兒就站在他身旁，臉上帶著勝利的微笑，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表姐，你輸了。
夫君的心，蘇家的榮耀，所有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而他，陸含川，聽信了林婉兒呈上來的所謂“證據”，證明她不僅害死了月兒，還意圖通敵叛國，謀害蘇家。
他眼中的最后一絲憐憫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毀**地的暴怒。
他一腳踹在她的心口，她當場噴出一口血。
他冰冷的聲音，成了她永世的夢魘。
“來人，給我打！
打到她承認為止！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頭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脆響，她凄厲的慘叫，和他冷漠的命令交織在一起，成了地獄里最**的樂章。
她永遠忘不了，在她彌留之際，他看著她的眼神，那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夫妻情分，只有刻骨的恨意。
他說：“蘇青鳶，你死了，也是我陸家的罪人。
我會把你扔去亂葬崗，讓你生生世世，都被野狗啃食，永不超生。”
“啊！”
蘇青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猛地從回憶中掙脫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和池水混在一起，讓她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己經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帶血的月牙印，可她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再多的疼痛，也比不上前世他加諸在她身上的萬分之一。
現實與夢魘重疊，眼前的陸含川，與記憶中那個冷酷的劊子手，漸漸合二為一。
他還是那副表情，仿佛她是什么骯臟污穢的東西。
他一步步向她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臟上，沉重而致命。
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將軍的發落。
蘇青鳶看著他，眼中沒有了前世的愛戀與乞求，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瘋狂燃燒的仇恨烈焰。
陸含川，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傷我分毫。
我要把你曾經施加在我身上，施加在蘇家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還給你！
就在陸含川即將走到她面前時，倒在地上的林婉兒動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一只顫抖的手臂，纖細的食指首首地指向蘇青鳶，用盡了生命中所有的委屈和恐懼，尖聲叫道：“夫君！
是她！
是姐姐她……是她把我推下水的！”
來了。
蘇青鳶的心猛地一沉。
就是這句話，這根指向她的手指，在前世，為她的一切悲劇，拉開了序幕。
她記得清清楚楚，接下來，陸含川會看也不看她一眼，首接對下人下令。
“把這個毒婦，給我關起來！”
歷史的車輪，嚴絲合縫地碾到了命運的交叉口。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任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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