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形的呼吸

黑暗。

不是尋常的斷電，而是一種粘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與聲音的黑暗。

周嶼僵在原地，連自己的心跳聲都震耳欲聾。

那股源自骨髓的寒意，此刻仿佛擁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

他猛地轉身，摸索著抓向書桌上的手機。

指尖觸到冰涼的機身，迅速按下電源鍵——屏幕沒有亮起。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反復按壓，甚至嘗試組合鍵，手機如同一塊冰冷的磚頭，毫無反應。

不僅僅是臺燈和手機。

他沖到客廳，按下墻壁上的開關，吊燈沉默著。

他嘗試打開電視、路由器，所有帶指示燈的電器，此刻都陷入了死寂。

整個家，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罩子徹底隔絕，吞噬了一切“能量”。

是巧合嗎？

在這個他剛剛窺破“萬煞垣”秘密的瞬間？

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

他強迫自己冷靜，深呼吸，卻感覺吸入的空氣都帶著一股鐵銹般的陰冷味道。

他摸黑走到窗邊，看向外面。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對面樓棟的幾戶人家，窗戶里透出溫暖的燈光。

更遠處，小區路燈依舊亮著，勾勒出夜行的歸人身影。

甚至樓下綠化帶里的地燈，也依舊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只有他的家，斷電了。

不，不僅僅是斷電。

是某種更精準、更惡意的“剝離”。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眼睛，剛剛注視到了他這個“異類”，并瞬間掐斷了他與外界的一切能量連接。

周嶼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恐懼如同潮水般涌來，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被挑釁后激起的憤怒。

這不是意外，這是警告，或者說，是某種“機制”的自動反應。

他就在這個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不知坐了多久。

首到窗外的月光偏移，清輝重新灑入客廳一角，他懷里的手機屏幕，突然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自動亮了起來。

電量顯示：87%。

幾乎在同時，書桌上的臺燈也“啪”地一聲復明，刺得他眼睛生疼。

路由器重新閃爍起熟悉的綠燈，仿佛剛才那一個多小時的死寂，只是一場逼真的噩夢。

但周嶼知道，那不是夢。

他站起身，走到陽臺，死死盯著遠處廣場中央的那座“穿心斂運鉞”。

月光下，它依舊冰冷、扭曲，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你發現我了，是嗎？”

他低聲自語。

第二天是周六。

周嶼頂著嚴重的黑眼圈，決定主動出擊。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首先去了物業辦公室，以一個業主擔心電路老化為由，詢問昨晚短暫的停電情況。

前臺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查詢了片刻，抬起頭，用一種略帶困惑的語氣說：“周先生，系統顯示您戶號昨晚至今的用電記錄一切正常，沒有跳閘或維修記錄。”

周嶼的心沉了下去。

他道了謝，轉身走向小區中央廣場。

他需要近距離觀察那個“陣眼”。

越是靠近，他越是能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廣場上晨練的老人不少，但他們的活動范圍，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雕塑正下方的那片區域。

幾個孩子追逐著皮球，球滾到雕塑底座附近，一個母親立刻緊張地跑過去把孩子拉走，嘴里低聲念叨著：“別在那兒玩，涼氣重，容易感冒。”

周嶼走近那座不銹鋼雕塑。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它那毫無美感可言的、尖銳而扭曲的線條，仿佛是從地里強行刺出的金屬荊棘。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那冰涼的表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金屬的前一秒，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小伙子，這東西，碰不得。”

周嶼猛地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里拿著大掃帚的清潔工老人。

老人看上去六十多歲，臉上布滿皺紋，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般的平靜。

“為什么碰不得，老人家？”

周嶼穩住心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好奇。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看那雕塑，又看了看周嶼，慢悠悠地說：“這東西邪性。

剛立起來那會兒，有只野貓躥上去，沒兩天就發現死在草叢里了，身上沒傷。

后來有個喝醉的小年輕爬上去拍照，第二天就摔斷了腿。”

他頓了頓，用掃帚輕輕點了點地面：“這底下，原來有口老井。

填了，壓上這東西……不安生啊。”

老井？

周嶼心中一動。

在**學中，井通陰、聚水，處理不當極易形成煞源。

用極金極銳的“鉞”來**通陰的廢井？

這根本不是化解，這是以煞沖煞，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惡毒手段！

“開發商為什么要在這里立這個？”

周嶼追問。

老人搖了搖頭，開始慢吞吞地掃地：“那就不知道咯。

聽說是個大老板特意請人設計的，叫什么‘定風安家’的東西……嘿，‘定風’？”

他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不再多說，佝僂著身子，慢慢掃遠了。

“定風安家”？

周嶼咀嚼著這個詞，這簡首是最大的諷刺。

這分明是“興風作浪”，是“破家奪運”！

他回到家中，反鎖上門，再次攤開祖父的絹紙筆記和小區規劃圖。

結合清潔工老人的話，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這個局，從選址、布局到陣眼的設計，都惡毒而精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規劃圖角落的開發商標識——“鼎泰豐置業”。

一個名字閃過腦海：李萬鈞。

本市的房地產大亨，也是“鼎泰豐”的創始人，據說早年是靠拆遷起家，手腕通天。

難道是他？

他布下這個局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為了省錢拿地？

還是……有更陰險的企圖，比如，掠奪整個小區居民的“氣運”來滋養自身？

這個想法讓周嶼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聽起來。

“是周嶼周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略顯公式化的男聲。

“是我，您哪位？”

“我是鼎泰豐集團，董事長辦公室主任，姓陳。”

男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們了解到，周先生似乎對我們‘楓林綠洲’的項目，產生了一些……獨特的興趣？”

周嶼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們怎么會知道？

他昨晚才剛發現這個秘密！

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平穩地傳來：“李萬鈞先生聽說了您的情況，非常重視。

他想邀請您，明天上午來他的辦公室，當面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