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嬰兒又睡著了。，背靠著沙發腿，一條腿伸直，一條腿曲起，手肘搭在膝蓋上，側著頭靠著那個熟睡的小家伙。，落在嬰兒臉上。陽光把那張小臉照得透亮，連細細的絨毛都能看見。嬰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嘴角彎了彎，像是在做美夢。，把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攏在一起，暖融融的。，落在阿爾瓦的臉上。。——平常的醒來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從夢境到清醒，從混沌到明晰，腦子里會慢慢浮現出今天要做的實驗、要推導的公式、要去見的委托人。，他是猛地醒過來的。
像有什么東西在他腦子里敲了一下：家里有孩子了。

阿爾瓦從地上坐起來，脖子僵得厲害——他昨晚就這么靠在沙發腿上睡著了。他顧不上揉脖子，第一件事就是往沙發上看。

嬰兒還在。

那個小小的襁褓還在原地，那件舊毛衣還蓋在上面，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還露在外面，睡得正香。

阿爾瓦松了一口氣。

他自已都沒意識到自已在緊張什么。怕那孩子消失了？怕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夢？還是怕自已一覺醒來，發現那個小家伙哭了他不知道？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到沙發邊，蹲下來看。

嬰兒睡著的樣子和昨晚一樣，臉蛋紅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絲新鮮的口水。晨光照在他臉上，阿爾瓦第一次這么清楚地看清這孩子的長相。

很白。很小。眉毛淡淡的，還沒長出來多少。睫毛倒是挺長，彎彎地蓋在眼瞼上。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整個臉都小小的，只有阿爾瓦一個巴掌大。

阿爾瓦看著看著，忽然注意到那雙眼睛是閉著的，但他想起昨晚那雙眼睛睜開的那一瞬間——

好像是灰綠色的。

有點像雨后的苔蘚，又像某種礦石在光下的顏色。他當時只顧著緊張，沒來得及細看。

“灰綠色。”他輕聲說，把這個顏色記在心里。

嬰兒的眉毛動了動。

阿爾瓦立刻屏住呼吸。

嬰兒的嘴癟了癟，小臉皺了皺，然后——

打了個哈欠。

那張小小的嘴張得大大的，露出粉紅色的牙床和一點點舌尖。哈欠打完之后，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睜開了。

阿爾瓦和那雙眼睛對上了。

剛睡醒的眼睛，還蒙著一層水汽，霧蒙蒙的，像清晨的湖面。那雙眼睛看著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

笑了。

不是那種有意識的笑。嬰兒太小了，還不懂得認人，不懂得用笑來表達感情。那只是嘴角無意識地彎了彎，一個純粹的、生理性的笑容。

但阿爾瓦的心還是軟了一下。

“早。”他輕聲說。

嬰兒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繼續用那雙霧蒙蒙的灰綠色眼睛看著他，偶爾眨一眨。

阿爾瓦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買的奶粉用完了，今天得再去買。還有尿布，他昨晚注意到那孩子沒尿濕，但今天肯定會尿的。還有衣服，這孩子身上穿的這件太粗糙了，得換軟的。還有——

他發現自已腦子里想的全是這些。

那些公式、實驗、委托人，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奶粉、尿布、嬰兒衣服。

阿爾瓦·洛倫茲，諾蒂亞斯學院最年輕的榮譽研究員，電磁學派的新星，此刻蹲在自家沙發邊，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養孩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把我的人生都打亂了。”他對著那個嬰兒說，聲音里卻一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

嬰兒又打了個哈欠，對他露出粉紅色的牙床。

阿爾瓦看著那牙床，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后會長牙的。等這孩子長大一點，會長出牙齒來。他見過那些大一點的孩子笑的時候露出小白牙，有的還會長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不知道這孩子會長成什么樣。

他這么想著，站起來，去給那孩子沖奶粉。

喂奶比昨晚順利多了。

阿爾瓦把嬰兒抱在懷里——他已經稍微掌握了一點抱孩子的技巧，知道要托著后腦勺，讓頭比身子高一點——把奶嘴湊過去，嬰兒就自動張嘴**了。

他看著嬰兒吸奶，看著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半瞇起來，露出那種滿足的神情，忽然覺得心里很滿。

滿得有點奇怪。

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拿到專利的時候沒有，論文被收錄的時候沒有，被人夸贊“天才”的時候也沒有。那些時刻他心里是高興的，但不是這種滿。

這種滿是從胸口漫出來的，軟軟的，暖暖的，像懷里這個小小軟軟的身體。

嬰兒****，忽然停了。

阿爾瓦低頭一看，那孩子正用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看著他，奶嘴還含在嘴里，但已經不吸了。

“怎么了？”阿爾瓦問。

嬰兒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那么看著他。

阿爾瓦被那雙眼睛看得有點慌。他低頭檢查了一下奶瓶——還有奶，不是喝完了。他伸手摸了摸嬰兒的肚子——軟的，不是脹了。他湊近聞了聞——沒有臭味，不是拉了。

那為什么不吃？

他抬頭看著嬰兒，嬰兒也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嬰兒忽然伸出小手，軟軟地搭在他的手指上。那手太小了，五根手指像五顆小米粒，根本握不住他的手指，只是那么搭著。

阿爾瓦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只搭在自已手指上的小手，看著那五顆粉紅色的小米粒，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你是想叫我別走？”他輕聲問。

嬰兒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繼續用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看著他，小手繼續搭在他的手指上。

阿爾瓦看了他一會兒，把臉埋下去，輕輕貼了貼那只小手。

軟的，暖的，像剛出爐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