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凰途

馬車還沒停穩，沈錦跟瘋了似的掀簾就跳。

雪地里滑得很，她踉蹌兩步，膝蓋狠狠磕在凍硬的石板上，疼得鉆心也顧不上揉，拔腿就往沈府方向沖。

火光越來越近，熱浪烤得臉頰發燙，焦木味混著濃煙嗆得人首咳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沈府早燒得不成樣子，房梁噼啪作響，燃燒的木柴時不時“轟隆”砸下來，火星子濺得老高，看著就嚇人。

“娘！

娘——”沈錦扯著嗓子喊，聲音劈得跟破鑼似的，“你們讓開！

讓我進去！”

幾個家丁提著水桶往火里潑，那點水哪兒頂用，純屬杯水車薪。

有人看見她，急忙攔著：“大小姐！

萬萬去不得！

夫人困在正房，火太大，進不去啊！”

沈錦哪聽得進勸，正要往火里撲，胳膊突然被人死死拽住。

回頭一看，竟是秦修。

他那身絳紅袍子沾了雪和灰，亂糟糟貼在身上，頭發也散了，往日里的溫文爾雅全沒了，只剩滿臉的焦灼和狼狽。

“錦娘！

危險！

別傻！”

“放開我！

我娘在里面！”

沈錦使勁掙扎，指甲都快嵌進秦修胳膊里，“秦修你撒手！

我娘要是有事，我跟你拼命！”

秦修卻拽得更緊，喉結滾了半天，突然“噗通”一聲跪在雪地里。

膝蓋砸在石板上的聲響，在漫天火光里聽得格外清楚。

“錦娘，”他抬頭望著她，眼底滿是哀求，聲音帶著哭腔，“算我求你了，別沖動！

沈府都這樣了，你要是再出事，沈家就真的沒指望了！

還有……我們的婚約，能不能先退了？”

沈錦猛地停住掙扎，像是沒聽清似的，首勾勾盯著他：“你說啥？”

“現在這情況，侯府不能跟沈家扯上關系！”

秦修咬著牙，像是下了多大決心，“我知道這時候說這話不是人，但我也是沒辦法！

錦娘，算我欠你的，日后我一定補償你！”

“補償？”

沈錦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卻掉得更兇，“秦修，你拿什么補償？

我沈家三百口的性命，還是我娘現在的安危？

前一世你一句‘退婚’，害我滿門抄斬，這一世你還想故技重施？

你做夢！”

她狠狠甩開秦修的手，力道大得讓他踉蹌著退了兩步。

正要再次沖火場，身后突然傳來道嬌柔兮兮，卻透著股寒意的聲音：“阿錦，你別怪秦修哥哥，他也是身不由己。”

沈錦回頭，就見顧軟站在不遠處。

身上換了件素白的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仿佛剛才在侯府出丑的不是她。

只是她那袖子鼓鼓囊囊的，看著就不對勁，像是藏了什么東西。

“身不由己？”

沈錦挑眉，目光首勾勾盯在她袖子上，“顧軟，你倒會替他說話。

怎么，侯府的臉丟盡了，就來這兒找補存在感了？”

顧軟臉色一白，眼神閃爍了下，往前湊了兩步，伸手想拉沈錦：“阿錦，我是真心為你好。

這火這么大，你進去也是白白送死……”她的手剛伸過來，沈錦就瞥見一絲寒光。

幾乎是本能反應，沈錦側身躲開，同時反手抓住顧軟的手腕，猛地一扯——“嘶啦”一聲，顧軟的袖子被撕開道口子，一把小巧的**“當啷”掉在雪地里，寒光閃閃的，格外扎眼。

“你想干什么？”

沈錦眼神冷得像冰，死盯著她，“想趁亂殺了我，好取而代之嫁給秦修？”

顧軟嚇得臉都白了，急忙掙扎：“不是的！

阿錦，你誤會了！

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那它怎么長了腿，鉆進你袖子里了？”

沈錦冷笑，“前一世你騙我喝毒酒，害我身敗名裂，這一世又想玩陰的？

顧軟，你的心思也太歹毒了吧！”

秦修見狀，立馬沖上來護住顧軟：“錦娘，你別冤枉軟軟！

她不是那樣的人！”

“我冤枉她？”

沈錦指著地上的**，聲音都拔高了，“證據都擺在這兒了，你還想替她狡辯？

秦修，你眼瞎心盲，遲早得栽在她手里！”

就在這亂糟糟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吵夠了沒？”

沈錦回頭，就見裴珩站在不遠處的雪地里。

雪衣勝雪，手里捏著件染血的衣衫，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猩紅眼尾看著更妖異了。

他一步步走過來，把血衣遞到沈錦面前：“看看這個，就知道***火，不是意外。”

沈錦的手都在抖，接過血衣。

布料粗糙，上面的血跡己經凝固發黑，除了血腥味，還飄著一絲熟悉的香氣。

“這是……”沈錦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憤怒，“這是顧軟常用的熏香味道！

她每次來我家，身上都帶著這味兒！”

裴珩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看來，你心里己經有數了。”

顧軟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阿錦，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裴珩瞥了她一眼，眼神冷得能凍死人：“是不是你，查一查就知道了。

監察院的手段，你該不會沒聽說過吧？”

顧軟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在雪地里。

秦修也愣住了，看著顧軟的眼神，終于多了幾分懷疑。

沈錦緊緊攥著那件血衣，指節都泛了白，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顧軟，要是我娘真的是你害的，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裴珩站在一旁，看著她眼底燒起來的恨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雪還在下，火還在燒，這場復仇的戲碼，才剛拉開序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