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

冰冷的地磚透過囚衣滲進骨髓，脖頸間白綾勒出的灼痛感還在蔓延，沈妍希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著喘著粗氣。

不是陰暗潮濕的天牢，而是宮女居所那間狹小卻干凈的偏屋。

晨光透過窗欞雕花，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光斑，空氣中飄著皂角洗衣水的清冽氣息，遠處傳來灑掃宮女的低語——這是她剛入宮三個月的模樣！

上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帶著蝕骨的恨意與不甘。

她本是罪臣之女，父親遭人誣陷滿門獲罪，唯有她因年紀尚幼被沒入宮中為婢，只求收斂鋒芒茍全性命。

可性子怯懦又敏感的她，從未想過深宮之中，“被注意”竟也能招來殺身之禍。

麗妃因忌恨她偶爾被皇帝側目，便設計誣陷她偷盜宮闈珍寶，將她打入天牢。

天牢里的酷刑磨得她骨頭生疼，指骨被夾斷，腿被打跛，每一次折磨都讓她更恨麗妃的狠毒，更怨深宮的冷酷。

首到臨死前，麗妃帶著得意的笑來見她，輕飄飄扔下一句：“你這卑賤宮女，倒也配讓陛下另眼相看？

可惜啊，你蠢得根本看不懂，最后只能做我的墊腳石。”

那時她只當是麗妃的瘋言瘋語，只覺得是自己倒霉，撞上了麗妃的妒火。

她從未想過“另眼相看”是什么意思——蕭景辭是九五之尊，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她是身份低微的宮女，云泥之別。

他偶爾路過浣衣局時的一瞥，她只當是帝王對宮人勞作的隨意掃視；她被管事嬤嬤刁難，罰跪雪地時，是他路過時隨口一句“宮規不可苛待宮人”讓她起身，她也只當是帝王體恤下人的例行公事；她親手繡的蘭草帕子不慎遺失，后來在御書房外打掃時，瞥見他玉佩上系著同款繡樣，她也只當是巧合，或是哪個宮人仿了她的樣式。

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在她看來全是帝王的“無意之舉”，從未敢往“情意”二字上靠。

她總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只有疏離與淡漠，卻不知那是帝王刻意壓制的偏愛，是身居高位者不敢輕易流露的在意。

麗妃的構陷來得猝不及防，她被迅速定罪，而他彼時正被邊境戰事牽絆，等他趕回宮中，她早己在天牢里咽了氣。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背后，藏著帝王未曾說出口的牽掛，更不知道他后來為她徹查**，處置了所有相關之人，卻再也換不回她的性命。

“妍希姐姐，你醒了嗎？

該去給麗妃娘娘請安了！”

門外同屋宮女春桃的呼喊聲，與上一世將她推向深淵的聲音一模一樣。

沈妍希猛地回神，抬手撫上臉頰，肌膚光滑細膩，沒有天牢酷刑的疤痕；動了動手指，指骨完好無損，雙腿也沒有跛行的痛感。

她掀開薄被，身上還是那件淡綠色宮裝，袖口繡著小小的蘭草紋——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走到銅鏡前，鏡中少女眉眼清麗，面帶菜色卻難掩韌勁，眼底還帶著初入宮時的謹慎與怯懦。

但此刻，那怯懦之下，己燃起熊熊的求生之火。

上一世，她蠢笨怯懦，任人擺布，最終含恨而終；這一世，她要擦亮眼睛，避開麗妃的陷阱，遠離所有是非，好好活下去。

至于蕭景辭？

他是帝王，是她永遠高攀不起的存在，也是她不愿觸碰的“麻煩”。

上一世的“被注意”己經給她帶來了殺身之禍，這一世，她只求離他越遠越好，再也不要與他有任何交集。

沈妍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眼底的怯懦被堅定取代。

她快速整理好衣襟，將鬢發別整齊，確保自己看起來與尋常宮女無異，才推開門。

春桃己經在門外等候，見她出來，連忙笑著上前：“妍希姐姐，你可算醒了，再晚些麗妃娘娘該不高興了。”

春桃性子單純，入宮時間比沈妍希還短，對宮中的暗流涌動一無所知。

沈妍希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語氣盡量平和：“昨晚沒睡好，倒是讓你等久了。”

兩人隨著其他宮女一同前往麗妃的玉芙宮。

一路上，沈妍希刻意低著頭，縮在人群里，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清楚地記得，上一世就是在今日的請安中，麗妃第一次“點名”注意到她，隨后便借著各種由頭將她調去近侍房，一步步將她推向蕭景辭，也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