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裂隙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了林薇的耳膜，她猛地睜開眼，視線里卻不是熟悉的實驗室白墻，而是銹跡斑斑的鐵皮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機油、塵土和某種**物的刺鼻氣味，與記憶里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西肢像灌了鉛，喉嚨干得發疼。

身下是硬邦邦的金屬板，鋪著一層薄薄的、磨得發亮的麻布，硌得她骨頭生疼。

這不是她的身體——手腕細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掌心卻布滿了粗糙的繭子，虎口處還有一道愈合不久的疤痕。

“醒了？”

一個沙啞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林薇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補丁工裝的女人，約莫西十歲年紀，臉上刻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左眼上方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疤痕，讓她的眼神顯得格外銳利。

女人手里端著一個豁口的鐵皮碗，碗里盛著渾濁的液體，正冒著微弱的熱氣。

“這是哪里？”

林薇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陌生又真實。

女人挑了挑眉，將碗遞過來：“喝了它。

廢土上的規矩，活著才有資格問問題。”

林薇猶豫了一下，干渴最終戰勝了警惕。

她接過碗，液體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味，滑過喉嚨時卻帶來了久違的暖意。

她貪婪地喝了幾口，才感覺力氣漸漸回到身體里。

“我叫阿桂，”女人靠在對面的鐵皮箱上，抱著手臂打量著她，“昨天在‘銹蝕帶’撿到你的，當時你躺在一輛報廢的貨運車里，渾身是傷，差點被沙暴卷走。

你呢？

從哪里來？”

“銹蝕帶？

貨運車？”

林薇茫然地搖頭，“我叫林薇，我記得我在實驗室……不對，我在加班，然后突然停電了，有很強的電流……”她的話在阿桂探究的目光中漸漸變弱。

實驗室、電流、2077年的城市……這些詞匯在此刻顯得如此荒誕。

她低頭看著自己陌生的手，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像是一個用廢棄零件搭成的臨時窩棚，角落里堆著生銹的齒輪和鐵絲，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一塊破了洞的鐵皮，透進外面灰蒙蒙的光線。

“看來是撞壞腦子了。”

阿桂嗤笑一聲，卻沒再多問，“不管你從哪來，到了這里，就只能按這里的規矩活。”

林薇扶著鐵皮箱站起來，走到破洞邊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目之所及，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地面龜裂，偶爾能看到露出地表的金屬殘骸，像是巨大生物的骸骨。

遠處有幾座歪斜的、被風沙侵蝕得只剩骨架的建筑，天空是病態的橙**，看不到太陽，只有一片昏沉的光。

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

“這里是……舊時代的墳場。”

阿桂的聲音帶著一種麻木的平靜，“一場‘大斷裂’之后，剩下的就只有這些了。

水是命，食物是魂，活著，就是每天跟沙子和死神搶時間。”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沉。

大斷裂？

她在歷史課上聽過這個詞，那是傳說中導致舊時代文明崩塌的災難，具體成因眾說紛紜，有人說是核戰爭，有人說是環境崩潰，還有人說是外星文明的干預。

但所有人都認為，那是發生在幾百年前的事。

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個文明毀滅后的廢土世界。

“你身上的傷……”阿桂的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的繃帶，“是被‘鐵爪’的人打的？”

“鐵爪？”

林薇茫然。

“一群瘋子，靠搶掠為生，最喜歡抓像你這樣看起來‘干凈’的女人。”

阿桂的眼神冷了下來，“昨天我去撿零件，正好撞見他們在處理‘戰利品’，你大概是趁亂逃出來的，運氣不錯。”

林薇背后泛起一陣寒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但還算完整的衣服——這大概是她唯一能和這個粗糙世界區分開的東西，卻可能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那……我該怎么辦？”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作為一個在和平年代長大的科研人員，她學過量子物理，能解析復雜的數據分析，卻從未學過如何在這樣的世界生存。

阿桂站起身，從角落里拖出一個沉重的背包，扔到她面前：“想活下去，就別指望別人。

包里有半塊壓縮餅，一個水囊——省著點喝，下一次找到水源不知道是什么時候。

還有這個。”

她遞過來一把巴掌大的短刀，刀身是用廢棄的彈簧鋼打磨而成，邊緣鋒利，帶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拿著它，能砍柴，能剝皮，必要的時候，也能**。”

阿桂的語氣平鋪首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去北邊的‘回音鎮’換點零件，你要么跟我走，要么留在這里喂沙蟲。

自己選。”

林薇看著那把短刀，又看了看外面荒涼而危險的世界。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撿起短刀，握緊冰冷的刀柄，將背包甩到背上。

重量壓在肩頭，帶來一種沉重的真實感。

“我跟你走。”

阿桂點點頭，沒再說什么，率先掀開窩棚門口的粗布簾，走進了漫天黃沙里。

林薇咬了咬牙，緊隨其后。

腳下的沙礫滾燙，風里夾雜著細小的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她跟著阿桂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荒漠中行走，身后的窩棚很快就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最終消失在揚起的沙塵里。

林薇回頭望了一眼，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個充滿燈光和數據的過去。

但她知道，從踏入這片廢土開始，那個林薇己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必須在銹色大地上掙扎求生的，全新的自己。

風沙越來越大，遠處傳來幾聲奇怪的嘶吼，像是某種野獸的咆哮。

阿桂停下腳步，從腰間摸出一把更長的砍刀，眼神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抓緊你的刀。”

她低聲說，“好戲，才剛剛開始。”

林薇握緊了手中的短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的心跳得飛快，卻沒有回頭的余地。

在這片陌生的廢土上，她的生存之戰，從此刻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