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靈根之辱

人潮在山門前涌動，擠得幾乎水泄不通。

午后的烈陽毫不留情地炙烤著青石板，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汗水順著蔡文輝的脖頸滑落，浸濕了粗布衣領(lǐng)，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能聞到空氣中混雜的味道——汗水的咸味、塵土的氣息，還有遠(yuǎn)處飄來的焚香味。

十幾個門派的旗幟在熱風(fēng)中獵獵作響。

玄天宗的藍(lán)底銀星旗，藥王谷的翠綠葫蘆旗，還有幾個小門派的旗幟在風(fēng)中卷動。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鬼煞派那面黑底紅紋旗。

旗面上的血色紋路在日光下仿佛活物般流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下一個，蔡文輝！”

執(zhí)事弟子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帶著不同尋常的恭敬。

那聲音太過響亮，以至于周圍驟然安靜了一瞬。

排在后面的少年們紛紛踮起腳尖。

有人扶著他人的肩膀，有人干脆踩上石階，都想看清楚這個在三日前測試中引發(fā)異象的天才。

那一日，測試石發(fā)出的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青石鎮(zhèn)，連鎮(zhèn)外的老槐樹都被映得發(fā)亮。

蔡文輝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在他背上燒出洞來。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的塵土讓他喉嚨發(fā)*。

邁步時，腳下的青石板滾燙，隔著薄薄的鞋底傳來灼人的溫度。

他的手心微微發(fā)燙，那是三日前測試時留下的異樣感覺。

當(dāng)時測試石的光芒太過熾烈，以至于他的手掌至今還殘留著隱約的灼熱感，像是握過一塊燒紅的炭。

外門長老親自接過他的名帖。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名帖上輕輕一點(diǎn)，指尖的老繭刮過紙面，發(fā)出細(xì)微的沙沙聲。

長老的眼皮耷拉著，卻遮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期待。

“將手放在驗靈石上。”

驗靈石通體漆黑，約莫磨盤大小。

石面光滑如鏡，卻又隱約可見內(nèi)里流淌的淡淡光澤，像是黑夜中流動的暗河。

石臺周圍刻著繁復(fù)的符文，有些地方己經(jīng)磨損，顯露出歲月的痕跡。

蔡文輝依言將右手按在石面上。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瞬間驅(qū)散了手心的灼熱。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預(yù)料中的異象再現(xiàn)。

起初，石頭毫無反應(yīng)。

時間一點(diǎn)一滴流逝，烈日依舊灼人。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滴落，在驗靈石表面暈開一個小小的水漬，又很快蒸發(fā)。

人群中響起細(xì)微的議論聲，像是蚊蚋在耳邊嗡嗡作響。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不耐地挪動腳步。

外門長老皺了皺眉，枯瘦的手指掐了個訣，一道淡青色的靈力打入驗靈石。

就在這一瞬，石頭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表面的冰涼驟然變得滾燙，蔡文輝幾乎要縮回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手掌像是被粘在了石面上。

“咔嚓——”細(xì)密的碎裂聲響起，驗靈石表面裂開數(shù)道細(xì)縫，如同蛛網(wǎng)般蔓延。

五色光華從裂縫中迸射而出，赤色如血，橙色如霞，**如土，綠色如葉，青色如天。

可每一道都黯淡無光，像是蒙塵的寶石。

它們相互糾纏，又彼此沖撞，在石面上攪成一團(tuán)混沌的光影。

“這......”外門長老猛地后退半步，枯瘦的臉上血色盡失。

他死死盯著那些混亂的光華，嘴唇微微顫動。

五色光華在石頭表面流轉(zhuǎn)片刻，最終凝聚成一片渾濁的灰色。

那灰色濃重得化不開，像是久未清理的灶臺積下的陳年灰燼。

驗靈石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碎裂聲，表面浮現(xiàn)出三個扭曲的大字，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在掙扎：廢靈根。

死寂。

先前還竊竊私語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著那塊碎裂的驗靈石，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那笑聲干澀而突兀，像是一塊石頭砸破了沉寂的水面。

緊接著，嗤笑聲、譏諷聲、幸災(zāi)樂禍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涌來。

站在前排的一個胖少年指著驗靈石，笑得前仰后合，腰間的玉佩隨著他的動作叮當(dāng)作響。

“廢靈根？

就是那種五行俱全，卻樣樣稀松的廢物靈根？”

一個尖細(xì)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難怪測試石反應(yīng)異常，原來是廢到極點(diǎn)了！”

另一個聲音接話，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談?wù)撌裁慈な隆?br>
“我還以為是什么天才，結(jié)果連最普通的雜靈根都不如。”

蔡文輝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他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刺在背上，有憐憫，有嘲諷，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些目光像是實質(zhì)的針，扎得他肌膚生疼。

汗水順著脊背滑落，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外門長老緩緩搖頭，枯瘦的手指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鬼煞圖騰的令牌。

那令牌通體烏黑，邊緣鑲著一圈暗金，本該由他親手交給這位期待己久的天才。

此刻令牌在他手中顯得格外沉重。

“蔡文輝。”

長老的聲音冰冷，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經(jīng)查驗，你身具廢靈根，資質(zhì)低劣，不堪造就。

按門規(guī)，取消內(nèi)門弟子資格，貶為......雜役。”

最后兩個字說得極輕，卻像重錘砸在蔡文輝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唇瓣黏在一起，分開時帶著輕微的刺痛。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內(nèi)門弟子服飾的青年越眾而出。

他腰間佩戴的玉牌顯示著親傳弟子的身份，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青年步履從容，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每個人都低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我當(dāng)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來是個廢物。”

王厲，鬼煞派大長老的親傳弟子，也是這次收徒大典的主持者之一。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蔡文輝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剛剛從云端跌落的少年。

王厲比蔡文輝高了半個頭，投下的陰影將蔡文輝完全籠罩。

“雜役弟子，不配擁有弟子令牌。”

話音未落，王厲突然出手，一把奪過外門長老手中的令牌。

他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外門長老甚至來不及反應(yīng)。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五指用力，精鐵所鑄的令牌發(fā)出刺耳的扭曲聲，隨即碎成數(shù)片。

碎片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厣⒙湓谇嗍迳希持胰眨痰萌搜劬Πl(fā)疼。

有一片碎片滾到蔡文輝腳邊，上面還殘留著鬼煞圖騰的一角，那猙獰的圖案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從今日起，你去后山雜役處報到。”

王厲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臟東西，“記住你的身份，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

蔡文輝低著頭，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

他能感覺到王厲身上散發(fā)出的靈力波動，那是筑基期修士才有的威壓，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威壓如同實質(zhì)的山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

但他沒有跪下。

雙腿在顫抖，膝蓋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吱聲。

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滲出血絲，黏膩的液體順著指縫流淌。

可他依然筆首地站著，像一株在狂風(fēng)中倔強(qiáng)挺立的野草。

“還不快滾？”

王厲冷笑一聲，袖袍一揮。

一股巨力迎面襲來，蔡文輝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shù)丈外的石階上。

后背撞上堅硬的石階，發(fā)出一聲悶響。

肋骨處傳來鉆心的疼痛，喉頭涌上腥甜。

他強(qiáng)忍著沒有咳出聲，但嘴角還是滲出了一絲血跡。

圍觀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什么骯臟的東西。

有人掩住口鼻，仿佛他身上帶著什么難聞的氣味。

有人別開臉，似乎多看一眼都會污了眼睛。

他撐著手臂想要站起來，試了兩次才勉強(qiáng)成功。

手掌擦過粗糙的石面，磨破了皮，**辣地疼。

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額角的汗水混著灰塵滑落，在衣領(lǐng)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再說一個字，蔡文輝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邁得艱難，肋骨處的疼痛隨著呼吸一陣陣襲來。

背后的譏笑聲漸漸遠(yuǎn)去，只有青石板上那些令牌的碎片，在烈日下閃著冷冽的光。

其中一片碎片邊緣鋒利，映出他蹣跚的背影，那影像一晃而過，很快就被揚(yáng)起的塵土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