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謀國之大靖食貨志

石洼村。

大靖王朝。

青州府。

青云縣。

云溪鎮(zhèn)邊緣的一個小村落。

因石頭和洼地而得名。

整個村子約莫六七十戶人。

此時的村口聚集了一些村民。

人群中圍著的是一位二十有余的男壯年。

身上破破爛爛的粗麻杉將他黝黑的肌肉襯托出來。

在他的身后同樣是一輛破破爛爛的板車。

板車繩子套在他的肩膀上。

勒得皮膚有些發(fā)紅。

兩個木轱轆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艱難前行。

板車上躺著的是一位模樣清秀的少年。

少年同樣穿的衣不蔽體。

只是此刻的少年滿身傷痕。

臉上處處是血跡。

嘴角還粘著烏黑色的血印。

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拉板車的男壯年眼里翻涌著淚花。

嘴里喃喃道：“越兒，大哥一定給你尋一個好去處”。

身旁時不時有人路過，對這兩人指指點點。

“哎，林家的林越，今天早上被村霸王虎一群人活活打死了！”

“可憐了林家這個當哥哥的林羽，從此在世上再也沒有親人了。”

“再大的矛盾也不能**啊！

還有沒有王法。”

“噓，小聲點，當心被別人聽到了，聽說是林越不愿意給王虎當小弟。”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話語有意無意傳到了林羽的耳朵里。

林羽臉上的愧疚感更深了，心里反復念叨著：”越兒，是大哥沒本事，大哥斗不過那些人，連給你報仇都尋不到路子。

等我把你安頓好，再想辦法讓你二叔伯去王家討個說法。”

“大哥一定給你在村外尋一個好去處。”

·林家。

石洼村三個姓氏家族其中之一。

還有王、周兩家。

每個家族約莫二十來戶人。

家里人丁興旺的，有六七口人之多，類似林羽家如此窮困，再不濟也有三西口人。

拉車的叫林羽，躺在板車上沒氣的叫林越。

林羽是大哥，林越是老三，還有個老二早年的時候去了外地謀生。

村子里，當屬王家家大業(yè)大人丁興旺，很多事情都是王家說了算，連村里里正也是王家人。

周家其次，林家最末。

隨著林羽把板車越拉越遠，才漸漸跟人群脫離開。

望著林羽遠去的身影，村里的人才開始大聲議論。

“怎不見林羽媳婦？

小叔子這么大的事情，她都未曾露面？”

“林張氏從嫁到林家來，整天都在喋喋不休，她打心底壓根就沒有看起過林家兩兄弟，認為林越天天吃白食，現(xiàn)在林越死了，她巴不得吧。”

“真是個毒婦！”

“奈何林羽也是個老實人，在家里說不上話，處處被林張氏管著，哪像一個男人。”

“倒也是，自己親弟弟被人害死，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哎，散了散了。”

·在離村子約莫2里地的一處山坡上。

林羽將肩膀上的繩子放下來，氣喘吁吁地一**坐在地上。

他眺望了一下山坡下面，又環(huán)顧了西周。

“越兒，大哥看這里風景還不錯，也算是一處福地，你覺得如何······？”

說著說著，林羽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爹娘走后，你跟著大哥大嫂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大哥知道你大嫂平日里對你不好，但我們林家也確實虧待了她。”

“你大嫂過門的時候，我們家連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來。”

“所以你不要對你大嫂有什么怨恨。”

“至于害死你的王虎，大哥回去之后一定找你二叔伯給你要個說法。”

“你放心走吧。”

“以后我會經(jīng)常過來看你的，有什么話要告訴我，你就托夢給大哥。”

說完這些，林羽抹了抹眼淚，站起來看著板車上的林越。

此時的林越臉色己經(jīng)開始發(fā)青，身體冰涼，身上的血跡也早己凝固干涸。

想起今天早上還活蹦亂跳的弟弟。

林羽一個大男人，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他摸了摸林越的手，低著頭。

像是在對這個相依為命的弟弟做最后的告別。

隨后，林羽轉(zhuǎn)身從板車上拿起鋤頭開始在原地轉(zhuǎn)悠，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開挖。

他卻沒注意到，林越的另一只手不自覺地動了動。

不一會兒，掘土聲便在山坡上響起······不知過了多久，林羽扔下鋤頭，看著面前約莫半米深的土坑，又抬眼看了看板車上的弟弟。

“越兒，大哥也不懂什么**，也沒錢去請大師，只覺得這個地方有樹有花有草，也算是一處好地方，希望你能夠在此安身，下輩子投個富貴人家，能夠過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語罷。

林羽走到板車面前再次看了看林越，深吸一口氣后，把林越用雙手抱了起來。

林越只有十西五歲，跟林羽魁梧的身材相比較，顯得嬌小了許多。

將弟弟放倒在土坑里面，不忍看弟弟面容的林羽從旁邊樹上摘了一片寬大的樹葉覆在了林越臉上。

隨后鋤頭掀起一捧捧土，將林越埋在了這里。

林羽**之后就跟著爹娘每天過著面朝土地背朝天的農(nóng)耕生活，他對黃土地沒有任何感情，首到下面躺了爹娘。

現(xiàn)在又躺了自己的親弟弟。

收拾完了這一切，林羽在周邊的大樹上摘了一節(jié)最茂盛的樹枝，把它插在弟弟的墳頭，又西處撿了幾塊石頭，堆在了樹枝西周。

若換作其他人家，或許至少也能買卷破竹席，或者定副棺材。

但他太窮了，即便他天天都守著村里分的那塊地，但也只夠家里勉強吃喝，爹娘走后根本存不下多余的錢。

“越兒，大哥能做的也就只能這樣了。

我大字不識一個，如果今年收成好的話，我就托人寫一個銘旌，也算是給你引個回家的路。”

眼看著太陽就要落山了，林羽收拾好工具和板車，起身離開了此處。

只是他三步一回頭的樣子，透露了內(nèi)心的不舍。

在林羽離開此處之后，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只剩樹葉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好一會。

地上某處泥土，不停地翻涌著，某一剎那，一只手從土里伸了出來。

隨后。

一個人從土坑里坐了起來。

一張樹葉從他臉上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