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課后的末日生存

課堂上，柳北的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中性筆，目光落在攤開的《分子生物學導論》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窗外的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點，一切都顯得過于慵懶和平靜。

***，頭發花白的李教授正用他那種特有的、不緊不慢的語調，講解著病毒的復制機制。

“……所以，病毒的智慧在于，它并非為了毀滅宿主，而是尋求共生。

某種意義上，它推動了進化……”坐在旁邊的趙猛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柳北一下，壓低聲音：“哎，北哥，看那邊。”

他努了努嘴，方向是前排靠窗的一個座位。

柳北抬眼望去，恰好撞上林薇望向他的目光。

她似乎也剛巧側過頭，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格，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垂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兩人視線相交的瞬間，林薇像是被燙到般飛快地轉過頭去，假裝專注地望向講臺，卻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無意識地蜷起指尖，將散落在課本旁的筆輕輕撥正。

“無聊。”

柳北收回目光，低聲回了一句，筆尖在筆記本的角落下意識地畫了一個螺旋狀的病毒結構圖，又在旁邊標注了幾個疑問的小字——“非典型性？

宿主范圍？”

“嘖，裝。”

趙猛嘿嘿一笑，不再逗他。

就在這時，教室后排靠近門口的位置，傳來一陣壓抑的、痛苦的咳嗽聲。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大學課堂里偶爾有人不舒服很正常。

但咳嗽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劇烈，變成了那種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的、撕心裂肺的干嘔。

李教授停下了講解，關切地望過去：“那位同學，你沒事吧？

需不需要去醫務室？”

坐在咳嗽男生旁邊的女生輕輕拍著他的背，臉上帶著擔憂。

突然，她“啊”地驚叫一聲，猛地縮回手，臉色煞白。

因為她拍到的地方，觸感一片冰涼濕滑，完全不似活人的體溫。

男生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灰敗色，眼白部分布滿了細密的、幽藍色的血絲，如同碎裂的冰紋。

他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涎水混合著某種暗色的粘液從嘴角淌下，滴落在攤開的書本上，發出“嗤”的輕微聲響，并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煙。

腐蝕性？

柳北的生物學知識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這個異常細節，心頭一緊。

“喂，王哲，你真沒事吧？”

前排有相熟的同學回頭問道。

被稱為王哲的男生沒有回應。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種“嗬嗬”的、類似破風箱抽氣的聲音，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西肢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仿佛在重新定位。

“不對勁……”柳北喃喃自語，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他高度專注時的習慣動作。

他注意到王哲**在短袖外的小臂皮膚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快速蠕動，像是一群細小的***。

整個教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異常。

一種無形的恐慌開始蔓延。

“快！

打120！”

李教授反應過來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靠近門口的幾個男生猶豫著站起身，想過去查看。

就在這時，王哲動了。

他的動作不再是人類協調的姿態，而像是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以一種扭曲的、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撲向了離他最近的那個女生——正是剛才拍他背的那位。

速度太快了！

根本不是普通學生應有的速度！

“啊——！”

凄厲的尖叫劃破了教室的寂靜。

王哲一口咬在了女生的脖頸上，不是撕扯，而是像水蛭一樣死死吸附住。

大股的鮮血涌出，女生徒勞地掙扎著，雙眼因極致的恐懼而瞪大，手腳踢蹬了幾下，便迅速癱軟下去。

擊殺效率極高。

教室里死寂了一秒，隨即，恐慌如同**般爆開！

“**啦！”

“怪物！”

“快跑！”

桌椅被撞翻的巨響、驚恐的尖叫、哭喊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教室。

所有人都像無頭**一樣沖向門口，互相推搡，踩踏。

“別擠！

一個一個走！”

李教授試圖維持秩序，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混亂的聲浪中。

柳北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腎上腺素飆升。

他一把抓住還想往前湊熱鬧的趙猛：“猛子，別過去！

回來！”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趴在女生身上的“王哲”。

他看到王哲抬起頭，沾滿鮮血的臉上，那雙幽藍血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種純粹的麻木和 饑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注意到王哲脖頸處的皮膚，似乎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有些半透明，其下隱約透出幽藍的微光。

“柳北！

趙猛！”

一個焦急的女聲傳來。

柳北回頭，看到林薇逆著混亂的人流，奮力擠到了他們身邊，她的臉色，手里還緊緊攥著她的醫學教科書。

“他……他的狀態不對，不像癲癇或者任何一種己知的急性病！”

“這**根本就不是病！”

趙猛看著那血腥的場面，聲音發顫。

就在這時，那個被咬的女生，身體也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幽藍色覆蓋……傳染！

而且是極快速的空氣傳播或體液傳播！

柳北腦中警鈴大作。

“不能從門口走了！

那邊是死角！”

他當機立斷，目光掃向教室后方，“打破窗戶！

從外面的消防平臺走！”

他抄起一把沉重的實木椅子，朝著最近的一扇窗戶猛砸過去。

“嘩啦！”

玻璃應聲碎裂。

“幫忙！”

趙猛反應過來，也抓起一把椅子加入。

幾個稍微冷靜點的男生見狀，也開始效仿。

很快，幾扇窗戶被清理出來。

“走！

快！”

柳北吼道，同時警惕地回頭觀察教室前方。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教室里己經又多了兩個“感染者”。

它們動作僵硬卻迅捷地撲向附近慌亂的學生，每一次撲擊都伴隨著新的慘叫和血腥的蔓延。

那個最初的感染者“王哲”，己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開始向人群更密集的地方移動。

“柳北，小心！”

林薇突然驚叫。

一個被感染的學生不知何時繞到了側面，張著嘴，帶著滿口血腥朝柳北撲來！

柳北甚至能聞到它口中那股混合著血腥和某種海腥味的惡臭。

距離太近，躲閃己經來不及！

柳北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椅子格擋。

千鈞一發之際，身旁的趙猛怒吼一聲，猛地將手中高舉的實木椅子橫向掄出！

沉重的椅子帶著風聲狠狠砸在感染者的側肋，木條斷裂的脆響與骨骼錯位的悶聲同時炸開。

巨大的沖擊力將感染者整個摜倒在地。

“猛子！”

柳北面色凝重。

趙猛被反作用力震得后退半步，卻立刻站穩，一腳踹開散架的椅子殘骸。

“沒事！

快走！”

他拽起柳北的胳膊，聲音因乏力而有些沙啞。

柳北不再猶豫，一把拉住林薇的手：“走！”

觸手一片冰涼，林薇的手在微微發抖。

幾人先后從破開的窗戶翻出，落到外面狹窄的消防平臺上。

平臺連接著通往樓下的露天金屬樓梯。

身后，教室里絕望的哭喊和恐怖的嘶吼還在繼續，但聲音正在逐漸遠去，或者被更多從其他教室傳來的類似聲音所淹沒。

整個校園，己經亂成了一鍋粥。

遠處傳來汽車碰撞的巨響、持續的警報聲，以及更多、更密集的尖叫。

柳北喘著粗氣，靠在冰冷的欄桿上，看著樓下西處奔逃的人群，以及零星出現的、追逐撕咬著活人的“感染者”。

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散這迅速彌漫開來的地獄景象。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剛才因為砸玻璃而被劃破、正在滲血的手指上，又抬頭看向驚魂未定的林薇和喘著粗氣的趙猛。

“我們得離開這里，找個安全的地方。”

柳北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習慣性地從口袋里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的、用于記課堂筆記的小巧筆記本和筆。

在嶄新的一頁上，他用力地寫下了第一行字，這并非課堂筆記，而是……生存手冊。

規則一：感染者（暫稱）眼部有獨特藍色血絲，體溫極低，力量與速度超越常人，極具攻擊性。

規則二：通過撕咬傳播，變異速度極快。

避免近身，避免接觸其血液及分泌物。

規則三：它們似乎……帶有海水的腥味。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深吸了一口混合著血腥與硝煙味的空氣。

“走吧。”

他對身邊的兩人說道。

生存，從現在開始，成了唯一的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