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難回響

冰冷刺骨的海水，像無數(shù)根鋼針，扎進林夕的每一個毛孔。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不是在游泳，而是在下沉。

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拖拽著，墜向深淵。

肺里的空氣早己耗盡，只剩下**辣的灼痛感。

耳邊是死寂的水流聲，還有......還有那些逐漸遠去、扭曲變形的呼喊。

“救...........把手給我!.....林夕!”那些聲音，屬于她的同伴。

就在幾小時前，他們還在甲板上笑著，慶祝這次成功的海洋攝影之旅。

而現(xiàn)在，他們的聲音被翻滾的海浪吞沒，只剩下絕望的氣泡。

林夕拼命向上伸手，指尖能模糊地感受到遙遠水面上破碎的光。

但那光太遠了，仿佛隔著一整個宇宙的距離。

一個更大的浪頭打來，她猛地嗆進一口咸澀的海水，劇烈的咳嗽讓她的意識幾乎渙散。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看到一團巨大的、比深海本身更濃稠的陰影，從下方緩緩升起，如同張開了巨口的深淵怪獸，要將她，連同這片海域所有的光和希望，一并吞噬。

“啊!”林夕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瘋狂地擂著胸腔，仿佛要跳出來。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不是海水。

是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貪婪地呼**房間里干燥、安穩(wěn)的空氣。

窗外，城市凌晨的天光還未完全亮起，一片灰蒙蒙。

床頭柜上的電子鐘，顯示著04:17。

又是這個夢。

整整三個月了。

自從那場該死的、只有她一人幸存的海難之后，這個夢就夜夜如期而至，分秒不差，精準得像一場惡毒的詛咒。

每一次，她都重新體驗一遍那冰冷的窒息感，同伴們臨死前絕望的呼喊，還有那最后出現(xiàn)的、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未知陰影。

心理咨詢、***、白噪音......她能試的方法都試過了，全都無效。

夢魘魘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釘在她的潛意識里，一點點蠶食她的精力，消磨她的意志。

她抬手打開床頭燈，昏黃的光線驅(qū)散了部分黑暗，卻驅(qū)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下的烏青濃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

曾經(jīng)明亮自信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疲憊。

她蜷縮起身體，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卻依然止不住地顫抖。

那不是冷的顫抖，而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對睡眠本身的恐懼。

她知道，只要再次閉上眼，那片冰冷的海水就會再次將她淹沒。

“我受不了了......”她把臉埋進膝蓋，發(fā)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真的......受不了了......”上午十點，門鈴像催命符一樣響個不停。

林夕掙扎著從沙發(fā)上爬起來，頭痛欲裂。

她幾乎一夜未眠，此刻整個人都是飄的。

透過貓眼，她看到閨蜜蘇曼那張寫滿焦急和不容置疑的俏臉。

她打開門。

“我的老天!林夕!”蘇曼一看到她，倒抽一口冷氣，手里的名牌手包差點掉在地上。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了?!”不等林夕回答，蘇曼己經(jīng)擠了進來，像一陣旋風似的掃視著凌亂的客廳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和外賣盒子、還有空氣中彌漫的頹敗氣息。

“我再也不管你了?”蘇曼雙手叉腰，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你看看你!那個在風浪里扛著相機都不眨眼的林夕去哪兒了?就被一個夢打垮了?我告訴你，今天你就是哭死、鬧死，我也得把你拖出去!”林夕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fā)現(xiàn)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蘇曼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是個雷厲風行的律師，性格強勢，但也是這三個月來，唯一沒有放棄她的人。

“曼曼……”林夕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沒用的，我試過了......你試的那些都是常規(guī)手段!”蘇曼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我給你找了個‘非常規(guī)’的。”

她從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張素白色的名片，塞到林夕手里。

名片觸感溫潤，上面只有一行手寫體地址，和一個名字---心淵診所，陸清晏。

沒有頭銜，沒有電話，只有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檀木香氣。

“心理疏導師。”

蘇曼看著林夕茫然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聽說他.......很特別，專治各種‘疑難雜癥’。

聽著，林夕，這是我最后的辦法了。

死馬當活馬醫(yī)，你必須去試試。”

林夕低頭看著那張名片，“心淵”兩個字像是有魔力，讓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

是又一個徒勞的希望，還是......真的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她不知道。

但她看著蘇曼眼中不容拒絕的關(guān)切和決心，最終，只是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透出了一絲極細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