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敲在窗玻璃上，聲音不大，但沒停過。陳清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前，紅筆在作業本上劃動，一個勾，一個圈，偶爾寫幾個字。燈只開了一盞，光線落在紙面，周圍都是暗的。她沒覺得累，也沒覺得餓，只是手有點涼。，屏幕亮起，是陳也發來的消息：“姐，十一點了，別改了，明天再弄。”，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繼續低頭批改。作業本堆得不高，但每本都翻得很慢。她看得仔細，連標點錯了都要圈出來，寫一句“下次注意”。有個孩子畫了個笑臉在頁腳，她多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她伸手進去，在教案和備課本底下摸到一張硬紙片。拿出來，是張老照片。大學時候拍的，一群人站在臺階上，穿著學士服，笑得燦爛。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個男生臉上，指尖沒用力，只是貼著，一動不動。。那時候他站在第二排正中間，頭發短，牙齒白，眼睛看著鏡頭，像是剛說了句笑話。沒人知道她偷偷把這張合照留了下來，更沒人知道她每次搬家都會把它夾進最厚的書里，像藏一件不能見光的東西。，然后把照片翻過來，塞回抽屜最里面，推到底。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什么。，還是陳也：“我給你點了粥，半小時后到。你要是不睡，我就打電話給校長。”：“知道了，馬上收。”
說完卻沒動，反而從包里拿出明天要講的課文，一頁頁翻，用鉛筆在邊上做記號。她習慣把問題提前寫好，課堂上才不會卡殼。孩子們年紀小，注意力容易散，她得把節奏掐準。

窗外的雨變大了些，風刮過樹梢，樹枝影子晃在墻上，像誰的手在抓撓。她起身關窗，冷風灌進來一小會兒，吹亂了桌上的紙。她一張張撿回來，碼整齊，壓上鎮尺。

門被輕輕敲了三下，她抬頭，是值夜班的保安老張。“陳老師，還沒走啊？雨這么大，要不要我送你一段？”

“不用，我弟給我點了吃的，等會兒就走。”她笑了笑，聲音輕，但語氣堅定。

老張點點頭，沒多說什么，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整棟樓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坐回去，把教案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里沒什么畫面，只有一片空白，像被雨水洗過。她很少允許自已停下來，一旦停下，那些不該想的事就會冒出來——比如謝可現在在做什么，比如他是不是早就忘了她，比如如果當年她敢開口，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但她從不開口。從小到大，她習慣了把話咽下去，把情緒收起來，把喜歡藏得嚴嚴實實。不是怕被拒絕，是怕打擾別人。她總覺得，像謝可那樣的人，身邊從來不缺光，而她只是角落里的一盞小臺燈，亮著就行，不必出聲。

手機第三次震動，這次是外賣提醒。她收拾東西，把作業本裝進帆布包，教案夾進文件夾，照片留在原處，沒再看一眼。

走出校門時，雨沒停，傘撐開，她走得不快。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踩在水洼里，濺起細小的水花。她沒躲，任由褲腳被打濕。

手機又響，她以為還是陳也，結果是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陳清老師？”對方聲音低沉，帶著點喘，“我是謝可。陳也給了我你的電話，說你今晚還在學校。雨太大，我順路，來接你。”

她愣在原地，傘歪了一下，雨水順著邊緣滴到肩膀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他說你每次都改作業到很晚，今天雨大，怕你淋著。”頓了頓，他又說，“我在校門口，黑色SUV，車燈開著。”

她抬頭，果然看見不遠處一輛車，雙閃在雨幕里明滅。她握緊傘柄，心跳突然快了，像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

“不用麻煩，我打車就行。”

“上來吧，”他語氣沒變，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我正好要去附近執勤，順路。”

她沒再推辭，朝車子走去。腳步比平時重，鞋底踩在積水里，發出清晰的聲響。車門打開，熱氣撲面而來，她收傘，坐進副駕，身上帶著潮氣。

謝可側頭看她一眼，沒說話，遞過來一條干毛巾。

“擦擦，別感冒。”

她接過，低頭擦頭發，沒敢看他。車內安靜，只有雨刷來回擺動的聲音。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你弟弟挺擔心你。”他忽然開口。

“他管得有點多。”她輕聲說。

“挺好，有人管著，說明有人在乎。”

她沒接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毛巾邊角。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他問：“住哪兒？我送你到樓下。”

“不用，前面地鐵口放我下來就行。”

“雨這么大，地鐵早關了。”

“……那就麻煩你送到小區門口。”

他沒再堅持，方向盤一轉，朝她說的方向開去。車內又陷入沉默，但她覺得這沉默不像剛才那么空，反而沉甸甸的，壓在胸口，讓她呼吸都放輕了。

快到小區時，他忽然說：“明天下午，社區有場安全講座，我去講防**知識。你們學校有孩子報名參加，你要不要來看看？”

她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他沒笑，表情認真，像在談工作。

“我……不一定有時間。”

“有空就來，”他語氣輕松了些，“孩子們挺喜歡聽故事的，我準備了不少案例，可能對你上課也有幫助。”

她點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車停在小區門口，她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傘重新撐開。他搖下車窗，雨水立刻飄進車內。

“早點休息。”他說。

“嗯，謝謝。”

她轉身往里走，沒回頭。直到進了單元門，她才停下，靠在墻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手還在抖，心還在跳，像剛跑完一場長跑。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她掏出來，是陳也的消息：“見到人了沒？他靠譜嗎？”

她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才回了一個字：“見。”

然后她抬頭，望向樓上自家窗戶——燈還亮著，陳也一定沒睡，等著她回來。

她邁步上樓，腳步比來時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