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麻雀雖小，情報俱全

小桃跪在地上，聽到王妃平靜卻冰冷的命令，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蘇清月。

“王、王妃？”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倒掉？

雖然這飯菜確實不堪入目，可、可這是她們主仆二人今日唯一的口糧了啊！

倒掉了，吃什么？

喝西北風嗎？

“我說，拿去倒掉?！?br>
蘇清月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她看著那碗飯，胃里依舊膈應得慌。

別說被吐了口水，就算沒有，這玩意看著也實在讓人毫無食欲。

“可是……王妃，我們……”小桃急得又要掉眼淚，這日子己經夠難了，再餓肚子可怎么熬？

蘇清月嘆了口氣，彎下腰將小桃扶起來。

小姑娘手腕細得硌人，可見平日也沒吃過什么好東西。

“小桃，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

有些委屈能受，有些，一口都不能咽下去?！?br>
她指了指那碗飯，壓低聲音，眼神銳利，“這飯，臟了?！?br>
小桃一愣，沒完全明白“臟了”的具體含義，但看王妃的神色，絕非字面意思那么簡單。

她忽然想起廚房那些人鄙夷的嘴臉，一個可怕的念頭鉆進腦子：難道……他們真的在里面加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想到這里，小桃臉色煞白，一股怒氣竟暫時壓過了恐懼：“他們……他們怎么敢！

奴婢這就去找他們理論！”

說著就要往外沖。

“站住?！?br>
蘇清月趕緊拉住她。

這丫頭，忠心是忠心，就是有點莽。

“理論？

拿什么理論？

你有證據嗎？”

蘇清月拉著她走到窗邊，示意她小聲點，“我們現在無憑無據，去了只會被倒打一耙，說我們無理取鬧，浪費糧食，罪加一等。”

小桃蔫了，是啊，她們有什么資本去理論呢？

王爺從不踏足這里，王府里誰不知道王妃形同虛設。

“那……那我們就這么算了嗎？”

小桃咬著嘴唇，又委屈又不甘。

“算了？”

蘇清月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讓小桃覺得既陌生又心安的冷笑，“當然不能算了。

但報仇……不，是討回公道，得動腦子?！?br>
她目光轉向窗外。

那幾只麻雀居然還沒走，正蹦蹦跳跳地在稀疏的樹枝間嬉鬧，嘰嘰喳喳的議論就沒停過。

看！

吵起來了吧！

我就說人類麻煩！

那個小丫鬟好像很生氣？

為啥啊？

飯雖然難吃，但不吃會**啊。

**？

嘖嘖，你們剛才沒聽見嗎？

那個胖婆子說，側妃娘娘吩咐了，要慢慢‘磨’著這位呢，**了反倒便宜她了。

對對對！

我也聽見了！

還說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別占著**不**！

**是啥？

笨！

就是不好的地方！

意思說她占著王妃的位置礙眼了！

麻雀們的信息雜亂無章，但***一個個往外蹦：側妃吩咐、胖婆子、慢慢磨、礙眼……蘇清月眼神越來越冷。

好啊，果然是那個柳側妃搞的鬼！

一個側妃，手伸得夠長的，連王妃的伙食都要親自“關照”？

原主到底是怎么混的，能被欺負到這種地步？

她深吸一口氣，現在不是吐槽原主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問題——餓肚子，以及，如何利用這群意想不到的“情報員”。

她目光在房間里掃視了一圈，最后落在梳妝臺上一個小巧的、空置的胭脂盒上。

她走過去拿起盒子，又走到床邊，從單薄的枕頭底下摸索出幾粒似乎是被原主不小心遺落、或者刻意攢下的干癟小米粒。

數量少得可憐，估計是原主以前喂鳥或者自己實在餓極了摳搜著吃的。

“王妃，您這是……”小桃疑惑地看著她的舉動。

蘇清月沒解釋，只是拿著空盒子和那幾粒小米，重新走到窗邊。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窗戶，冷風立刻灌了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樹上的麻雀們嚇了一跳，撲棱著翅膀飛開一小段距離，警惕地看著她。

蘇清月將胭脂盒放在窗臺上，小心翼翼地將那幾粒小米撒了進去。

然后，她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友善，對著那群警惕的小毛球，壓低聲音，嘗試著“交流”：“那個……幾位鳥……呃，朋友？”

她實在有點不習慣，“剛才謝謝你們提供的消息。

一點謝禮，不成敬意。”

小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王妃……王妃這是在跟麻雀說話？

還道謝？

王妃是不是撞壞腦袋，還沒好利索??？

窗外的麻雀們也愣住了，歪著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盯著窗臺上的小米粒，又看看蘇清月，嘰喳聲更響了。

她干嘛？

給我們吃的？

人類有這么好心？

是不是下了毒？

看著不像啊，就幾粒米，塞牙縫都不夠。

她剛才是不是對我們說話了？

還說了‘謝謝’？

幻聽吧！

人類怎么可能聽懂我們說話，還跟我們道謝？

蘇清月聽著它們的議論，心里有了底。

它們能聽到她說話，但顯然不相信她能聽懂它們，更不信任她。

她想了想，換了個策略，首接拋出它們感興趣的信息：“我知道這點東西不夠吃。

如果你們誰能告訴我，那個‘胖婆子’長什么樣，平時什么時候當值，或者……廚房里除了棗泥糕，還有什么好吃的，我或許……還能找到更多吃的。”

她這話半真半假，主要是想驗證這些麻雀的情報能力和自己的理解是否一致。

麻雀們瞬間炸了鍋！

她她她！

她真的能聽懂！

天哪！

人類能聽懂鳥說話了！

成精了！

快跑??！

等等！

她說還有更多吃的！

棗泥糕！

她提到棗泥糕了！

她肯定聽到了！

幾只麻雀驚慌失措，又有幾只饞蟲被勾引，在樹枝和空中亂飛一氣，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最終，對食物的渴望戰勝了恐懼。

一只看起來膽子稍大點的麻雀，撲棱著飛到離窗臺稍近一點的樹枝上，警惕地看著蘇清月，嘰嘰叫道： 你……你真能聽懂？

蘇清月點點頭。

那你說說，我剛才說了什么？

小麻雀還挺謹慎，要驗貨。

蘇清月笑了，學著它的語調，輕輕嘰喳了兩聲：“你說‘快跑啊’?！?br>
雖然發音不標準，但意思明顯沒錯。

小麻雀驚呆了，另外幾只也安靜下來，不可思議地看著蘇清月。

神了！

真的神了！

那只膽子大的麻雀興奮地跳了兩下，胖婆子就是廚房那個臉很圓、腰很粗、嗓門很大的！

她右邊眉毛上有顆大黑痣！

最喜歡偷吃廚房的肉！

她一般是早上和中午當值！

晚上就換另一個瘦一點的婆子！

廚房好吃的可多了！

除了棗泥糕，還有桂花糖藕、玫瑰酥、火腿煨肘子……另一只麻雀迫不及待地報菜名，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蘇清月：“……”謝謝，有被饞到，也更生氣了。

合著就她和丫鬟在吃豬食？

小桃己經完全石化了。

她看著王妃和麻雀們“嘰嘰喳喳”地一來一回，雖然聽不懂鳥語，但王妃好像真的……在和它們交流？

而且看起來還交流得挺順利？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蘇清月消化著得到的信息。

臉圓腰粗嗓門大，眉毛有痣，愛偷吃肉……特征很明顯。

早上中午當值……時間也清楚了。

“很好，謝謝你們。”

蘇清月真誠地道謝，雖然謝禮寒酸了點，“以后如果還有什么有趣的消息，比如誰說了誰的壞話，誰偷偷做了什么，都可以來告訴我。

消息有用，就有吃的。”

她指了指窗臺上的胭脂盒：“以后這里是固定投喂點，嗯，算是我們的‘情報交換站’?！?br>
麻雀們似懂非懂，但“有吃的”這三個字聽懂了，立刻歡快地嘰嘰喳喳起來，紛紛表示以后會多盯著點兒，尤其是廚房和那個側妃的院子。

放心吧！

包在我們身上！

打聽消息我們是專業的！

搞定了一支“空中情報小隊”，蘇清月心情稍微好了點。

雖然開局惡劣，但好歹不是完全地獄模式，這不就找到**了嗎？

她關上半扇窗戶，擋住冷風，回頭看向還在發呆的小桃。

“小桃?！?br>
“??？

王妃？”

小桃一個激靈回過神，看蘇清月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確定的驚恐。

今天的王妃太不一樣了，不僅氣勢變了，好像還多了些……神奇的本事？

“別發呆了，”蘇清月笑了笑，試圖讓她放松點，“咱們的午飯沒了，總不能真餓著。

這院子里，有沒有小廚房？

或者能生火的地方？

哪怕是個小爐子也行?！?br>
原主的記憶里關于這部分很模糊，似乎從來沒有自己開過火。

小桃搖搖頭，臉上滿是失落：“沒有的，王妃。

剛搬進這冷院時，趙管家就說……說用不著，就把小廚房封了。

我們平日里喝口熱水，都要去后院的大廚房旁邊討要……”又是趙管家！

又是克扣！

蘇清月磨了磨后槽牙。

行，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她沉吟片刻。

沒吃的，沒火，總不能真啃樹皮。

看來，還是得從大廚房想辦法。

硬剛不行，智取呢？

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那只膽子大的麻雀還沒飛遠，正在窗沿上蹦跶，似乎還想套套近乎好多賺點小米粒。

蘇清月心中一動，又推開窗戶。

“嘿，朋友，再幫個忙怎么樣？”

麻雀歪頭：還有小米粒？

“幫我看看，現在廚房里，那個胖婆子在不在？

還有，有沒有什么……容易拿的，比如饅頭、餅子之類的，放在比較靠外、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她可沒打算讓麻雀去偷，它們也偷不了。

她只是需要情報，確定目標和時機。

小麻雀一聽，立刻來了精神：等著！

我去去就回！

說完嗖地一下就飛走了，速度飛快。

小桃己經麻木了，站在一旁安靜如雞。

沒過多久，那小麻雀就撲棱著翅膀飛了回來，語氣興奮： 在的在的！

胖婆子在偷吃一只雞腿！

就在廚房后院的門檻上坐著啃呢！

饅頭餅子有！

好多！

剛蒸好的大白饅頭，放在大籠屜里，籠屜就放在靠近后院門的那個條案上！

門開著呢！

好像是在晾涼！

還有還有！

那個很兇的趙管家好像往這邊來了！

胖婆子在偷懶啃雞腿？

饅頭在晾涼？

后門開著？

趙管家還往這邊來了？

蘇清月眼睛猛地一亮！

機會！

這不就來了嗎！

她飛速從記憶角落里扒拉出關于趙管家的信息——這人極其好面子，且慣會捧高踩低，對柳側妃巴結得緊，對原主則各種苛刻。

若是讓他發現廚房的人不僅苛待王妃，還工作懈怠偷吃食材……蘇清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小桃，”她迅速轉身，語氣果斷，“你立刻出去，裝作去討要熱水，盡量磨蹭一下，如果看到趙管家，就想辦法把他引到廚房后院門口去！

注意安全，別太刻意?！?br>
小桃雖然不明白王妃想干什么，但看著王妃那雙突然變得亮晶晶、充滿神采的眼睛，下意識地就覺得應該聽從：“是、是！

奴婢這就去！”

說完，小桃拿起一個空水壺，小跑著出去了。

蘇清月則深吸一口氣，走到梳妝臺前，就著模糊的銅鏡，稍微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物，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可憐，反而要帶上幾分興師問罪的怒氣。

好戲，就要開場了。

今天，她就要用這碗被吐了口水的餿飯，撬開這冷院困境的第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