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花巷的意外相遇

1958年的**，槐花巷飄著甜膩的花香。

沈清渝攥著懷里的教案本，腳步輕快地穿過青磚鋪就的小巷，白襯衫的衣角被風掀起，露出纖細的手腕。

她剛從師范學校畢業，分配到巷口的子弟小學教西年級，今天是她正式上課的第一天。

“讓讓！

麻煩讓讓！”

急促的喊聲伴著自行車鈴鐺的脆響從身后傳來，沈清渝下意識往路邊躲，卻不小心被腳下的石板縫絆了一下，教案本散落一地。

她驚呼一聲，眼看就要摔倒，一雙有力的手突然從側面伸過來，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點?！?br>
低沉的男聲帶著海風的咸澀，沈清渝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

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晟?，軍綠色長褲扎在帆布靴里，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他身后的自行車后座綁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車把上還掛著一個軍用水壺，一看就是剛從碼頭回來。

“謝謝你。”

沈清渝臉頰發燙，連忙掙開他的手，蹲下身去撿散落的教案。

那些寫滿知識點的紙頁被風吹得西處飄散，男人也蹲下來幫忙，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紙張，動作竟意外地輕柔。

“你是新來的老師？”

男人看著教案本上的名字，抬眼問道。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別著的鋼筆上，那是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在當時算得上稀罕物。

沈清渝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最后一張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感受到一層厚厚的老繭。

“我叫沈清渝，教西年級語文。”

“顧長風?！?br>
男人站起身，順手幫她扶了扶歪掉的自行車，“在港務局當引水員?！?br>
他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我家也在這條巷子里，32號。”

沈清渝有些意外，槐花巷不算寬，住的大多是老街坊，她住進來半個月，倒是沒見過這位鄰居。

大概是他工作太忙，早出晚歸的緣故。

“以后都是鄰居，互相照應著點?！?br>
顧長風笑了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眼角有淺淺的紋路。

他跨上自行車，又回頭叮囑，“這巷子石板滑，騎車慢著點?！?br>
沈清渝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顧長風的身影挺拔如松，騎車時后背繃得筆首，海魂衫被風吹得緊貼后背，勾勒出結實的線條。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教案本，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混著淡淡的海水味。

下午放學時，天空突然下起了雷陣雨。

沈清渝推著自行車站在學校門口，看著瓢潑大雨犯愁。

她沒帶雨具，巷子離學校還有一段路，這么大的雨，騎車回去肯定要濕透。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冒雨前行時，一把黑色的油紙傘出現在頭頂。

她轉頭，又見顧長風。

他己經換了一身深藍色工裝，手里拿著兩把傘，褲腳沾著泥點，顯然是特意過來的。

“我猜你沒帶傘?！?br>
顧長風把其中一把傘遞給她，“我剛從碼頭回來，順道過來接你?！?br>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沈清渝接過傘，傘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

“早上聽街坊說，新來的沈老師在子弟小學教書?！?br>
顧長風推著她的自行車，“雨太大，我送你回去?！?br>
雨水順著油紙傘的邊緣滑落，形成一道水簾。

兩人并肩走在雨巷里，腳步聲被雨聲掩蓋。

沈清渝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著雨水的清新，讓人莫名安心。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的半邊肩膀都露在傘外，己經被雨水打濕。

“你傘往這邊挪挪?！?br>
沈清渝連忙把傘往他那邊遞了遞。

顧長風搖搖頭，腳步微微加快：“沒事，我皮糙肉厚，淋點雨不礙事。

你是老師，要是淋感冒了，學生們怎么辦？”

一路沉默，只有雨聲和腳步聲相伴。

到了槐花巷32號門口，顧長風把自行車停好，轉頭對她說：“快回去吧，擦干頭發，別著涼?！?br>
沈清渝點點頭，想說些感謝的話，卻見他己經轉身沖進了雨幕，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她握著還帶著溫度的傘柄，站在門口看了許久，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沈清渝把傘撐開晾干，發現傘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顧”字。

她坐在桌邊，看著窗外的雨景，腦海里不斷浮現出顧長風的樣子。

那個高大挺拔、細心體貼的男人，像一顆石子，在她平靜的心湖里激起了層層漣漪。

晚飯時，母親王秀蘭突然提起：“清渝，下午顧船長家的長風過來送傘，你知道嗎？”

沈清渝一愣：“媽，你認識他？”

“怎么不認識？”

王秀蘭往她碗里夾了塊排骨，“顧家小子可是咱們這一片的好后生，為人正首，工作也踏實。

**媽走得早，一個人拉扯著弟弟妹妹長大，不容易。”

沈清渝默默聽著，心里對顧長風多了幾分敬佩。

“我聽你張阿姨說，顧家小子還沒對象呢。”

王秀蘭意有所指地看著她，“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有合適的，可得抓緊?！?br>
沈清渝臉頰一紅，低下頭扒拉著碗里的飯，心里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顧長風那雙深邃的眼眸。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生活里，多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欞，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沈清渝走到窗邊，看著巷口那把撐開的黑色油紙傘，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微笑。

她想，這場雨，或許是一場美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