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談英雄淚

石墩上的剛出爐包子還沒熱三息，柳煙兒的喘息在窄巷里帶起一陣驚慌。

她腳步雖亂，眼里卻依舊亮得像翠玉。

許瀟正琢磨著對面的雞籠子還剩幾根雞毛，胖三己經用笨拙但極為堅定的身軀把柳煙兒護在身后，極其英勇地抬起一只炸雞腿：“誰敢欺負姑娘，得先過我這關。”

柳煙兒本欲推開胖三，卻被許瀟突然遞來的包子分了神。

他眼珠子一轉，低聲說：“你不吃點，容易暈。”

柳煙兒看了一眼許瀟，那眼神，像是在評價市井少年與包子究竟哪個更靠譜。

一口咬下去，她才發現許瀟遞給她的是一抹皺巴巴的竹簡，順手包在了包子皮里。

胖三瞪大眼，在旁邊喊道：“哎？

我的肉哪去了？

許瀟你又偷吃！”

許瀟低聲咬耳，“看著點，有人跟著來了。”

這時，鹽巷口轉出幾個黑衣漢子，腳步極輕，眉眼里帶著狠勁。

他們像盤蛇一樣圍攏過來，目光專盯柳煙兒。

紫色竹簡在她手里微微閃光，詭異地透出暗紋，像一只未醒來的眼。

黑衣頭領上前一步，冷冷道：“把竹簡交出來，留你們全命。”

柳煙兒掩飾著緊張，把包子往嘴邊一送，竹簡己暗暗收進袖口。

許瀟朝胖三擠眉弄眼，胖三向來貪吃，這次卻出奇地聰明，嘻嘻哈哈：“要搶東西，你們也得排個隊啊，俺剛挨了雞蛋，算不算災后重生？”

黑衣人沒理胖三的胡言亂語，反倒愣了剎那。

胖三見狀，突然把雞籠子往巷口一丟，雞飛蛋打之間，聲音混成一團，大有打劫變打雞的氣勢。

趁亂，柳煙兒拉著許瀟就跑，胖三在后邊喊：“等我啊，我還沒吃完！”

三人左拐右繞，一路逃到“臨風居”小茶館，胖三喘成破風箱。

柳煙兒剛想開口盤問，許瀟卻拎起竹簡，細看之下，只見其表刻有怪異符號，像是文字又非文字，且不斷涌現淡淡氣息。

“瀟哥，這是不是傳說中的藏寶圖？”

胖三眼冒光，又神神秘秘湊近，“要不我們晚上就去挖？”

柳煙兒白了胖三一眼，正色道：“此物非比尋常。

有人為它**不眨眼，絕非埋肉餡包子那點小事。”

許瀟用指腹細細摩挲簡面，心里七上八下。

他平素見慣街頭詐術，這等神物卻頭一遭遇。

柳煙兒見狀，又道：“你們可知道，這是我柳家舊物。

家中蒙難，竹簡失落。

今晨我才追蹤到它在市井出現。”

胖三頓時肅然：“柳姑娘你放心，**仗義，絕不給壞人。”

話音未落，茶館外忽然一陣吵鬧。

窗下多了幾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大嗓門吆喝：“三省掌門有令，收竹簡者，賞銀百兩！”

一聽“三省”，許瀟眼珠一轉，腆著臉就往外擠，柳煙兒拉住他袖子：“且慢！

你與丐幫有交情？”

許瀟嬉皮笑臉：“算不上交情，打去年冬天，我每逢沒肉吃，都去找常三省掌門討法子。

他老人家有的是餿主意。”

胖三一聽，有錢的事哪能少了自己，立馬慫恿：“要不咱們首接交給丐幫？

百兩銀子啊，夠吃三年！”

柳煙兒卻堅決地抿緊嘴唇：“不可。

此物落入任何門派手中，都將引發風波。

得先查清竹簡的秘密，才定去留。”

三人正計議，忽見窗外一道人影掠過，風姿冷峻。

許瀟皺了皺眉，悄聲道：“這人衣袖帶青，像沈家門客，不妙。”

茶館里客人三三兩兩，有的憶江南水鄉，有的談官場浮沉。

許瀟隨手把包子皮重裹竹簡，又順手遞給胖三，低聲示意：“快吃，你負責藏東西。”

胖三剛接手那包子，嘴還沒湊上去，柳煙兒就惡狠狠瞪了瞪他。

他只得作罷，將包子塞進懷里，肚皮鼓得跟水缸一樣。

沈家門客進得茶館，眼神巡視，目光停在胖三腰間。

他緩步上前，作揖笑道：“胖兄，茶香濃烈，可愿割包子一半與小弟？”

許瀟暗叫不妙，胖三卻大義凜然：“要吃包子可以，但不能摳我肚皮。”

柳煙兒見狀，機敏地叫道：“咱們臨風居講究以物換物。

你若有新鮮消息，我們便請你吃。”

沈家門客輕哼一聲，微笑不語，轉身走到柜臺前，與茶博士竊竊私語。

當然，胖三沒耐住性，悄悄把包子半截咬下，卻把竹簡邊沿咬破了一道口子，竟露出里面一張綠盈盈的薄紙。

許瀟一把奪過，紙上赫然寫著一行小字：“欲得江湖真相，還看楊柳西風。”

三人面面相覷，茶館窗外風吹柳枝，那個“楊柳西風”，竟是郊外破寺中的一棵老柳樹。

據傳暗藏機括之地，又是柳煙兒父親昔日密會之所。

柳煙兒神色一凝，低聲道：“那里極險，但也是柳家逆轉命運的關鍵。”

胖三咽下包子，拍拍肚皮，壯聲道：“瀟哥，你帶路，我打頭陣。

誰敢來搶，怕是得先扒我褲腰帶。”

許瀟心頭既緊張又躍躍欲試，看看柳煙兒，又看看胖三，笑道：“走吧，江湖路本就是啥都得試試。”

三人將殘包和竹簡收妥，踏出茶館。

日色正西，柳煙兒的眼中己無初見時的倉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明亮的決心。

就在他們離開時，常三省便衣乞丐混在人群中，目送三人漸行漸遠。

他嘴角掛著不易察覺的笑意，低聲與身旁弟子說：“盯準了，江湖新舊，風頭要歸這幾人。”

市井巷口，人潮依舊涌動。

不遠處，沈家門客的目光也如影隨形，在余暉中悄然潛行。

江湖里的竹簡，從此不再只是包子皮里的玩物。

三人的身影在風中并肩，朝楊柳西風的方向行去，前方未知風雨，卻也充滿了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