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下之約

，林微言抱著物理實驗報告沖進教學樓時，走廊里的聲控燈被腳步聲驚醒，一路“啪嗒啪嗒”亮到三樓。她在（3）班門口急剎車，扶著門框喘氣時，看見顧時硯已經坐在窗邊的位置，晨光正順著他的側臉往下淌。，指尖在“simultaneous”這個單詞上停留，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林微言放輕腳步溜到座位，將實驗報告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剛拉開椅子，就聽見他低聲問：“格式對嗎？啊？”林微言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在說實驗報告。她連忙把報告往他那邊推了推，“我、我照著去年的模板寫的，不知道有沒有改要求……”，指尖在“實驗目的”那欄頓了頓：“王老師昨天說，要加一欄誤差分析。”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齊，輕輕點在紙上，留下淺淡的白印。，低頭翻看報告，果然沒找到誤差分析的欄目。“糟了……”她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我居然忘了記這條。”離早讀還有十五分鐘，現在回去改肯定來不及，可沒按要求寫，說不定會被王老師當眾點名批評。，正想問問能不能中午補交，顧時硯忽然把自已的實驗報告推了過來。“照著這個補吧。”他的報告字跡清雋，誤差分析那欄用紅筆標了公式，旁邊還畫了個簡易的誤差曲線圖。“可以嗎？”林微言抬頭看他，晨光恰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嗯。”顧時硯收回手，重新拿起詞典，仿佛只是遞了張普通的草稿紙。
林微言連忙抽出筆，照著他的格式補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她偷偷用余光看他，發現他正盯著詞典上的單詞出神，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補到一半時，她忽然發現他的報告末尾畫了個小小的簡筆畫——一只歪著頭的貓咪，和自已昨天在筆記本上畫的小人簡直是兩種風格，卻意外地有點可愛。

“你也喜歡畫畫嗎？”她忍不住問。

顧時硯的筆尖頓了頓，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報告末尾，耳尖似乎微微泛紅：“不小心畫的。”他飛快地翻過那頁，像是想掩飾什么。

林微言沒再追問，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甜絲絲的。補完誤差分析時，早讀鈴正好響起，她把兩份報告疊在一起，小聲說了句“謝謝”，看見他的嘴角好像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早讀課讀英語課文時，林微言總覺得耳邊縈繞著淡淡的薄荷味。她偷偷吸氣分辨，發現味道好像是從顧時硯那邊飄過來的——他大概是用了薄荷味的牙膏，氣息隨著翻書的動作輕輕漫過來，混著晨光里的塵埃，竟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課間操時，全班同學排著隊往操場走。張琪琪拽著林微言的胳膊，興奮地指著前面：“你看顧大神的背影，是不是比招生簡章上的模特還好看？”

林微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顧時硯走在隊伍最前面，校服拉鏈拉到頂端，脊背挺得筆直。秋日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正好和自已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她慌忙移開視線，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

“聽說他初中就是校草了，”張琪琪壓低聲音，“不過他好像從來沒跟女生走太近，你說他是不是有點……”

“別亂說。”林微言打斷她，臉頰發燙。其實她也發現了，顧時硯確實很少和同學閑聊，課間要么看書要么做題，連去衛生間都是獨來獨往，像株生長在角落的植物，安靜卻自有姿態。

廣播里放著熟悉的《運動員進行曲》，全班同學站成整齊的方陣。林微言站在顧時硯斜后方，能看見他認真做動作的樣子——抬手時手臂繃得筆直，踢腿時角度精準，連轉身都比別人利落半拍。

第三節是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女生們聚在樹蔭下聊天，男生們則分成兩隊打籃球。林微言抱著膝蓋坐在長椅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球場上的顧時硯轉。他穿著白色運動T恤，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運球、轉身、投籃，動作行云流水，籃球穿過籃網時發出“唰”的輕響，場邊頓時響起女生的尖叫。

他進球后沒像其他人那樣歡呼，只是走到場邊拿起水瓶喝水。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脖頸的汗珠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林微言看著他仰頭喝水的動作，喉結輕輕滾動，忽然覺得有點口渴。

“微言，發什么呆呢？”張琪琪遞過來一瓶冰鎮可樂，“你看顧大神剛才那個三分球，帥不帥？”

林微言接過可樂，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才發現自已的手心有點燙。“還好吧。”她嘴硬道，目光卻又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

顧時硯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往這邊看了一眼。四目相對的瞬間，林微言像被燙到般猛地低下頭，心臟“砰砰”直跳，連可樂的氣泡都仿佛在耳邊炸開。

體育課結束后，大家往教學樓走。林微言走在后面，忽然發現顧時硯的白色T恤后背沾了片梧桐葉。她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他，張琪琪卻拉著她加快了腳步：“快點快點，下節課是數學，***要抽查作業呢！”

等她坐回座位，才發現那片梧桐葉還粘在他的背上。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葉子上，淺黃的紋路清晰可見。林微言看著那片葉子隨著他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想告訴他，又怕打擾他。

直到午休鈴響起，顧時硯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林微言才鼓起勇氣開口：“那個……你背上有片葉子。”

他愣了一下，抬手往后背摸去，指尖碰到葉子時，林微言忽然想起早上他幫自已撿書的樣子。“謝謝。”他把葉子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走到窗邊，輕輕將葉子放回窗外的梧桐樹枝椏上。

“掉下來的葉子，放回去也活不了啊。”林微言忍不住說。

“嗯。”顧時硯應了一聲，卻還是把葉子夾在兩根樹枝中間，“總比被踩碎好。”

林微言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比自已想象中要溫柔。她想起早上那杯沒喝完的可樂，猶豫著問：“你……要不要喝可樂？”

顧時硯轉過頭，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半瓶可樂上。“不了，”他指了指自已的水杯，“我帶了水。”他的水杯是簡單的白色陶瓷杯，上面印著學校的校徽，和他的人一樣干凈清爽。

“哦。”林微言有點失落，把可樂塞進桌肚。

兩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遇到幾個拿著籃球的男生和顧時硯打招呼，其中一個高個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時硯，下午放學再打一場？”

“不了，”顧時硯搖搖頭，“下午要去實驗室。”

“又去搞你的物理實驗啊？”高個子夸張地嘆了口氣，“你這生活也太無趣了。”

顧時硯沒接話，只是微微頷首便繼續往前走。林微言跟在他身邊，忍不住問：“你經常去實驗室嗎？”

“嗯，最近在準備一個創新項目。”他的聲音很輕，“關于電磁感應的。”

林微言聽得一頭霧水，只能含糊地“哦”了一聲。她忽然想起自已糟糕的物理成績，不由得有點沮喪——他們好像真的活在兩個世界，他談論的是電磁感應和物理競賽，而自已連最基礎的公式都記不住。

“其實物理不難，”顧時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開口，“找到規律就好。”

“可是那些公式……”林微言皺著眉，“我總是記混。”

“不用死記硬背，”他停下腳步，在路邊撿起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電路圖，“比如歐姆定律，你可以想象成水流，電壓是水位差，電阻是水管粗細……”

他的指尖握著樹枝，在地上輕輕滑動，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認真得讓人移不開目光。林微言蹲在他身邊，聽他用生活化的例子解釋那些枯燥的公式，忽然覺得那些曾經像天書一樣的符號，好像真的變得簡單了些。

“聽懂了嗎？”他抬頭問她，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林微言看著他的眼睛，那里仿佛盛著整個秋天的陽光，暖得讓她心頭一顫。“嗯！”她用力點頭，臉頰又開始發燙。

食堂里人聲鼎沸，顧時硯去打飯時，林微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他排隊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張琪琪說的話——他好像真的很少和女生親近，可為什么對自已這么耐心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肯定是因為自已太笨了，他作為學霸，只是出于好心才幫忙吧。

顧時硯端著餐盤回來，盤子里是簡單的兩素一葷，沒有一點辣椒。“你不吃辣嗎？”林微言問。

“嗯，胃不太好。”他把餐盤放在桌上，夾起一塊青菜慢慢吃著。

林微言看著他細嚼慢咽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已媽媽總說“吃飯快的人沒福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林微言做物理題時居然沒再犯困。遇到不會的地方，她猶豫著用筆尖輕輕戳了戳顧時硯的胳膊。他轉過頭時，她把練習冊推過去，指著一道題小聲問：“這里……為什么要用動能定理？”

夕陽透過窗戶照在練習冊上，把她的指尖和他的指尖都染上暖金色。顧時硯拿起筆，在題旁畫了個受力分析圖：“因為涉及到位移和速度，動能定理更直接。”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剛睡醒般的慵懶，和早上清冽的語調不太一樣。

林微言聽得格外認真，連他說話時拂過耳邊的氣息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是那淡淡的薄荷味，混著夕陽的暖意，讓人覺得心里軟軟的。

放學鈴響起時，顧時硯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實驗室。林微言看著他背上書包的背影，忽然想起早上那片被他放回樹枝的梧桐葉，鼓起勇氣說：“那個……明天的物理小測，你能再給我講講難點嗎？”

顧時硯轉過身，夕陽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晚自習前吧，”他說，“我六點到教室。”

“好！”林微言用力點頭，看著他走出教室，心里像揣了顆糖，甜得快要化掉。

張琪琪收拾書包時，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喂，你倆今天互動夠多的啊，老實交代，是不是有情況？”

“哪有！”林微言紅著臉否認，卻忍不住想起他講題時認真的樣子，還有那散不去的薄荷香。

走出教學樓時，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林微言抬頭看著懸鈴木的枝葉，忽然發現早上顧時硯放回樹枝的那片葉子還在，只是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像在和她打招呼。

她走到樹下，踮起腳尖輕輕碰了碰那片葉子，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明天……好像值得期待呢。

回家的路上，林微言路過書店，進去買了本物理公式手冊。看著封面上印著的“高中物理必備”，她忽然覺得，也許努力一點，離他近一點，也不是什么壞事。

路燈亮起時，她拿出手機，給閨蜜發了條消息：“我好像……有點想學好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