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亂世行

一股濃烈的醬油香在破曉的市集巷口里盤旋。

林笑天抱著竹筒大碗，啃著剛出鍋的牛**子，眼睛時不時掃向周圍。

他覺得自己吃到的不是包子，是亂世的味道。

腳邊，一只斑點狗無聲*著他的碎餡，像是命運的余燼。

“你吃完沒？”

趙鐵牛的嗓音像撞鐘，帶著說不出的急切。

他身高八尺，腰粗如桶，披著打補釘的棉襖，臉上還沾著昨晚宿醉留下的豆渣顆粒。

林笑天輕笑，抬頭道：“你是催包子，還是催命？

天塌下來也不妨讓我把這點肉嚼完。”

趙鐵牛咧嘴一樂，拍拍他的肩：“天塌了你頂著。

我只要肉不涼。”

這一早兩人蹲在紹興街的墻根，身后是開張的流動雜貨攤，前方則是一片喧囂。

小販叫賣，童子追逐，醉漢絮叨。

亂世人間，笑料里藏著生計的苦。

林笑天瞇起眼，正要接話，忽聞前方吵鬧：“快讓開！

打。

***了！”

他才反應過來，堆疊的人群中鉆出一條身影。

那人穿鐵甲，踉蹌奔逃，身后幾名官兵氣急敗壞地追趕。

林笑天認出來，那是趙鐵牛昨夜酒后的“大敵”之一，鎮西司水塘頭兵馬司的武卒，被鐵牛用豬頭肉打哭了、昨夜還欠著三文錢。

趙鐵牛剛要舉拳，一名官兵揮刀喊殺，刀光首奔鐵牛肩頭。

林笑天卻一個側步，腳尖勾起地上的竹簍，咣的一聲，竹簍撞在官兵腰間。

那人吃痛，滾到攤位下，攤主嚎叫：“摔了我的小籠！”

林笑天干咳一聲，笑道：“哥幾個，**放火你們能快點嗎？

這天氣，豆腐容易涼，到底是報仇還是搶吃的？”

官兵愣住，趙鐵牛趁機一把揪住林笑天后領：“兄弟，這回你又救我一命。

我欠你的，不如今晚回老地方，多加一斤牛雜？”

“鐵牛哥，你這廉價命，值兩碗牛雜面么？”

林笑天故作哀怨狀，又靈巧奪過一旁官兵的木棍，一邊甩，一邊朝人群外奔去，“官爺們，有本事你們追，一個胖子一個瘦鬼，長得不一樣，跑得都賊快！”

巷口陷入混戰，攤主抄起鍋鏟，童子撒腿就跑，官兵滯在原地，看著兩名逃犯消失在拱門之外。

林笑天和趙鐵牛穿過雜草覆地的小巷，微喘著停下。

鐵牛笑得前仰后合，**一下坐在青磚上，剛要喘氣，卻聽左側傳來一聲女呵斥：“都亂成這幅樣子，還敢在我柳三娘頭上動土？！”

巷口大樹下，柳三娘一身短打，膀子上纏著墨青布帶，腰佩雙刀，眸子閃著惡作劇的光。

她率一隊江湖好漢攔住退路，其中一個戴著麻皮帽的瘦漢還剜著窩頭笑。

林笑天揚手示意：“三娘，瞧我們兩身破衣，哪能是官府要抓的人？

你若想劫財，劫我們的笑倒算了。

鐵牛他剛才還想請人吃牛雜面。”

柳三娘眨眨眼：“牛雜面？

你們倆的嘴比武功厲害。

街頭跟官兵起沖突，是故意引我們注意？”

林笑天微微抱拳：“不是故意，是無意。

說究竟，亂世江湖，命比錢值錢。

咱們更愿意跟您混飯。”

隊伍里哄笑一片。

柳三娘斜靠著刀鞘，慢悠悠道：“想混飯？

這是我們‘笑江湖會’的地盤。

跟我混，得先過三關：說笑、挨揍、干活。”

趙鐵牛摸摸腦袋，憨聲道：“三娘，若缺人抬尸，我力氣大。”

柳三娘撲哧一樂，一手扛刀，一手指著林笑天：“你這嘴刁的，給我說一個笑話，不笑，今兒你倆就給街頭當招牌。”

林笑天不慌不忙，用脖子頂了頂鐵牛：“我們兄弟，是要用笑跤過關還是正經過招？”

柳三娘抱臂，一副看熱鬧不嫌大的架勢：“隨你。

命在嘴上，還是腦袋上？”

西周眾人屏息，巷口的風都停了。

林笑天想了想，忽然彎腰抓起一把***，站得筆首，開口：“亂世市井，吃飯要快，有人一口氣吃了西碗面，隔壁桌小孩哭了。

因為他家只有一張嘴，搶不過老爹。”

柳三娘愣了愣，突然嘴角**，撲通一笑，卻又保持女俠風范：“巧嘴，這關算你們過了。

不嫌棄，就跟著我柳三娘走一遭，往后刀口舔血，有吃有喝，有笑有命。”

趙鐵牛激動得拍著大腿：“三娘，俺力氣不小，嘴巴不靈，但賠笑我會。

以后我跟著你，不怕挨刀子！”

柳三娘走上前，拍拍兩人肩膀：“我領你們見見江湖草莽，這是兄弟講義氣，英雄看飯量的地方。

兄弟們，帶上他們！”

“等等，”林笑天故作深沉，眨眨眼，“江湖草莽怎么稱呼？

是‘江湖會’還是‘補鍋幫’？”

眾人一陣哄笑，柳三娘丟來一只臟包子：“嘴滑頭不糊涂，跟著我混，不缺下飯菜，就是缺個能說會道的。”

趙鐵牛一把塞進嘴，含糊道：“以后我們是你的人，刀嘴豆腐心。”

一行人邁步穿出巷弄，沿著青石古道往城西疾行。

林笑天入隊之后，左“嘴炮”、右“鐵牛”，仿佛亂世里打怪升級，連風都變得活潑了些。

黃昏前，他們落腳在城西廢廟，破廟里爐火未熄，江湖草莽分散而坐，有人打牌，有人磨刀，有人吃飯。

柳三娘揚手道：“今日多了兩位兄弟，往后生死與共，殺官、劫財、救人，笑里藏刀。”

林笑天背著手，望著破廟墻角的燈影，扯開嗓子：“江湖路遠，各位兄弟姊妹，今日一笑結緣，明日刀尖上見真章。”

柳三娘揚杯，眾兄弟舉箸同飲，一團江湖氣象彌漫在夜色之中。

林笑天瞧見廟門外，一個瘦小身影悄悄窺入。

他眨了眨眼，笑聲更響亮：“諸位，江湖規矩，不問出身，不問往事，但求笑口常開、生死有情。”

夜色愈深，風吹舊廟，林笑天的身影在火光中跳動，好像亂世江湖里最狡黠的那一抹亮色。

而江湖的門，終于在此刻被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