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棄子到萬界道祖

，總是濃得化不開。，望著被乳白色霧氣包裹的屋檐飛角。遠處柳溪的水聲隱隱傳來，混合著東邊烈風堂武場晨練的呼喝聲——那是玄氣鼓蕩撕裂空氣的聲音，清晰得刺耳。，靜得像一座墳墓。“青哥。”。妹妹諸葛雨捧著一件漿洗發白的青衫，眼眶微紅：“這是娘最后給你做的那件，我昨晚又補了補……今天霧會，穿上吧。”，指尖摩挲著領口處歪歪扭扭的繡紋——那是母親病重前繡的“青”字，針腳凌亂，卻一針一線都浸著血。“小雨，”他聲音有些啞，“你說，如果今天我還是……沒有如果。”諸葛雨打斷他，十七歲的少女眼中有著超越年齡的執拗，“三年前你血脈濃度是百分之三，今天就會是百分之三十、三百！先祖在上，定會庇佑諸葛血脈！”
諸葛青看著妹妹，終究沒說話。

先祖？

他抬頭望向祠堂正中的牌位。最高處，那塊紫檀木靈牌上刻著“先祖諸葛玄圣位”——據說千年前，這位先祖曾站在此界之巔，彈指間山河變色。可如今，六十六代傳下來，諸葛家連保住鎮南這三進祖宅，都要看烈風堂和柳溪門的臉色。

“青少爺，雨小姐。”老管家福伯佝僂著背走來，聲音干澀，“二房、三房的人已經先去霧隱臺了。大長老說……說您若身體不適，今年可不必參加測試。”

不必參加。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比烈風堂的掌風還傷人。

諸葛青系好衣襟最后一顆盤扣，青衫雖舊，卻挺得筆直。

“走。”

霧隱臺設在鎮中心的老槐樹下。這棵據說有八百歲樹齡的古槐，此刻在濃霧中只顯出一團模糊的墨影。樹下青石壘砌的圓臺旁，已是人頭攢動。

烈風堂的人聚在東側，清一色的墨綠勁裝，袖口繡青色風紋。為首的少年約莫十八九歲，劍眉星目，正是堂主烈天雄的獨子烈無雙。他抱臂而立，周圍三米內無人靠近——那是凝玄境七重的玄氣自然外放形成的威壓。

西側，柳溪門的人則含蓄得多。門人皆著水藍色長衫，領口繡墨柳纏溪紋。站在最前的少女柳纖云，膚白如雪，眉眼溫婉，正輕聲與身旁女伴說著什么，偶爾掩唇淺笑。只是那笑意，從未達眼底。

諸葛家的人縮在南側角落。二十余人，稀稀拉拉，連片完整的空地都占不滿。為首的灰袍老者是二長老諸葛明，此刻正與三房的諸葛峰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向入口，見到諸葛青時，眉頭皺了皺。

“還當真來了。”諸葛峰嗤笑，“嫌咱們諸葛家丟人丟得不夠？”

聲音不高，但在場都是修煉之人，聽得清清楚楚。烈風堂那邊傳來幾聲哄笑，柳溪門幾個年輕弟子也掩嘴側目。

諸葛青面不改色，走到自家隊伍末尾站定。

“肅靜。”

蒼老的聲音響起。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緩步登臺，身后跟著兩名中年人。老者一身素白長袍，胸前繡著一尊青銅藥鼎——百草閣閣主，白素問。左邊那位短須漢子，身穿褐色工匠服，袖口有鐵錘與火焰交纏的紋章，是天工坊坊主鐵擎。右邊則是青嵐鎮鎮長，一位和氣生財的胖老者。

“三年一度青嵐霧會，老規矩。”白素問聲音平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先測血脈濃度與玄氣修為，定名額。后行比斗，決資源份額。”

他抬手，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晶石自袖中飛出，懸浮于臺心石柱之上。

“測脈石。”鐵擎甕聲補充，“手觸晶石，全力運轉功法即可。紅芒為凡血，金芒為靈血。金芒亮度與高度，即為濃度。”

鎮長笑瞇瞇地接話：“按去年份額，烈風堂七個名額，柳溪門六個，諸葛家……三個。今年若有變動，皆依測試結果與比斗勝負而定。”

三個名額。

諸葛青握了握拳。諸葛家十六至二十歲的子弟共有九人，這意味著，至少有六人連上臺比斗的資格都沒有。

而他，已經連續三年，是那六人之一。

“開始吧。”白素問揮袖，“按往屆順序，烈風堂先來。”

烈無雙第一個上前。手觸晶石瞬間，刺目金芒沖天而起，足足升到晶石上方三尺！金芒凝而不散，隱約有風嘯之聲。

“烈風堂，烈無雙。血脈濃度，四成七。修為，凝玄境七重。”白素問微微頷首，“不錯。”

臺下嘩然。四成七，這是近二十年來青嵐鎮小輩中最高的血脈濃度！烈風堂眾人面露得色，烈無雙收回手，目光似是無意地瞥向諸葛家方向，在諸葛青身上頓了頓，嘴角勾起。

接著是柳纖云。金芒升起兩尺八寸，柔和卻綿長，如溪水潺潺。

“柳溪門，柳纖云。血脈濃度，三成九。修為，凝玄境六重。”

一個個名字報出，金芒起落。烈風堂七人，最低也有兩成三；柳溪門六人，最低兩成一。輪到諸葛家時，臺下已有些竊竊私語。

諸葛峰上前，金芒一尺五寸。“諸葛家，諸葛峰。血脈濃度，一成五。修為，引玄境九重。”

勉強及格。二長老諸葛明臉色稍霽。

接著是諸葛雨。小丫頭咬著唇，手放上去，金芒艱難爬升到一尺二寸。“諸葛家，諸葛雨。血脈濃度，一成二。修為，引玄境七重。”

臺下有人“噗嗤”笑出聲。一成二，幾乎是靈血的底線了。

諸葛雨眼圈泛紅，低頭跑回隊伍。諸葛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最后，輪到他了。

所有的目光聚攏過來。嘲諷的，同情的，漠然的，好奇的。烈無雙抱臂挑眉，柳纖云也停止了與女伴交談，靜靜望來。

諸葛青走上臺，腳步很穩。他伸出手，觸向那冰涼的晶石。

三年了。

每一次觸碰，都像是在觸碰自已卑微的命運。他閉上眼，運轉家傳的《青云訣》——諸葛家僅存的三流功法，只能引動最基礎的玄氣。

一秒，兩秒。

晶石毫無反應。

三秒，四秒。

臺下已有人不耐煩地嘖聲。

五秒。

就在白素問準備開口時，晶石底部，終于浮起一絲微弱的……

紅光。

凡血。

而且那紅芒只爬到三寸高，就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熄滅。

死一般的寂靜。然后，哄笑聲轟然炸開！

“三寸！凡血三寸！哈哈哈我沒看錯吧？”

“諸葛家真是越來越出息了，這種貨色也敢來霧會？”

“聽說他三年前就是三寸，三年一點沒長進啊！”

烈無雙搖頭失笑，轉身不再看。柳纖云輕輕嘆息，似在惋惜。

二長老諸葛明臉色鐵青，胡須都在顫抖。諸葛峰更是直接罵出聲：“廢物！還不滾下來！”

諸葛青收回手。指尖冰涼。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就像他空空如也的丹田，空空如也的血脈，和空空如也的十六年人生。

白素問沉默片刻，終于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諸葛家，諸葛青。血脈濃度，凡血三寸。修為，引玄境三重。”

頓了頓，這位以慈悲聞名的百草閣閣主，還是多問了一句：

“你……確定要參加后續比斗？”

按照規矩，凡血者也可參加，但百年來，從無凡血在霧會比斗中贏過一招半式。

諸葛青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臉。

烈風堂的譏諷，柳溪門的憐憫，族人的嫌惡，鎮民的看熱鬧。

最后，他看向妹妹諸葛雨。少女死死咬著嘴唇，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拼命搖頭，用口型說：哥，我們回家。

回家？

回那個連下人都敢克扣月例的家？回那個連堂兄弟都視你為恥辱的家？

他緩緩吸了口氣，青嵐鎮深秋冰涼的霧氣涌入肺腑，刺得生疼。

然后，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平靜得陌生：

“我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