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笑紅塵

銀云鎮的清晨，像蘇云澈的命運一樣，歪歪扭扭地鋪展開來。

一縷陽光闖過歪斜的屋脊，打在蘇云澈的臉上，把他從昨日夜半的美夢中拉回現實。

他翻身而起，腳下絆了個空，差點和床板來個親密碰撞。

好在最近練了兩下“云步”，手快腳快，險些讓夢里剛和仙女結婚的美好瞬間提前變成夢斷仙途。

“澈兒，快去給你師父送早飯！”

娘親在灶臺吼道，聲音里夾雜著土豆剁碎的節奏。

蘇云澈應了一聲，扒拉兩口小米粥，拿了師父最愛的蒸山藥，打包塞進懷里就沖了出去，腳下兩只泥臭的鞋，一只還穿反了。

他嘴里嚼著昨夜剩下的冰糖葫蘆，心情說不上好。

當然，這跟苞谷地里昨晚突發的妖風有關。

街頭一片熱鬧。

雜貨鋪的李老板照例用秤砣敲醒懶漢；賭坊門口的胖道迢，正領著一群孩子玩“****”，眼神賊亮，看見蘇云澈忙沖他使了個怪怪的眼色。

蘇云澈剛準備回敬個鬼臉，忽聽街道那頭猛地一陣嘈雜，夾雜著嬰兒啼哭和女人尖叫。

風，一下子變冷了。

這種冷，不是苞谷地夜里那種餿味，倒有點毛骨悚然。

只聽老鐵匠吼道：“又有妖！

又有妖出鎮了！”

蘇云澈下意識護住懷里的山藥，一邊吐槽：“妖物能不能挑個不該吃早飯的時間出來？

餓肚子時遇見妖，萬一妖也餓怎辦。

算了，還得找個臺階下?！?br>
人群紛紛向后退，蘇云澈卻鬼使神差地向前湊了過去。

胖道迢見狀一把扯住蘇云澈的后領，訕笑道：“云澈兄弟，咱倆就別湊熱鬧了吧？

上次不是說好要安安分分收租過日子的嗎，你這命格和妖怪是親戚吧！”

蘇云澈拍開他的手，笑道：“你別拉我，我這‘逆天命格’，沒事還能順著妖怪嘴巴鬧個新鮮。

說不定師父昨晚就等著妖物把我卷走，好換個省心徒弟！”

胖道迢嗔道：“小心樂極生悲！”

走到街口時，只見一只渾身灰綠、如貓似狗的妖物躥出來，背上還馱著半截破瓦片。

鎮上的捕妖隊喊打喊殺，那妖物卻靈動得很，左竄右跳，連帶掀翻了三個魚攤，又讓李老板的大鐵秤飛了出去。

蘇云澈下意識護頭，一邊竄著，一邊念叨：“我這命啊，活得像根腌咸菜。

咸得發苦，偏還沒人愿意下酒?！?br>
妖物突然一個俯沖，首接奔他膝蓋而來。

蘇云澈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身后一個甕聲甕氣的吆喝：“云澈快閃！”

是胖道迢，此刻發揚出趙子龍救主精神，撲了個空卻把妖物嚇得往旁邊一溜。

街角那邊，清歌子仙師靜立如松，眸光淡淡掃過小鎮的騷動，卻沒出手。

蘇云澈知道，師父最看重“臨陣不亂”，大概率是等著自己先開個小差練膽。

狀況越來越混亂。

妖物忽然朝著人群猛沖，蘇云澈咬牙一躍，不知哪來的勇氣，大叫一聲：“別跑！

有我蘇云澈在，妖物才不敢亂來！”

這句話說出口，全場先是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新一輪的騷動，仿佛他的名字帶著天生的驅妖屬性。

其實更像驅趕自己倒霉的運道。

妖物似聽懂他喊話般停下了腳步，竟然轉向他。

這一刻，蘇云澈覺得有一萬只鵝在心頭亂叫。

他下意識拽了拽腰間的靈符。

那塊爹娘臨終塞給他的破靈符，自小夾在褲腰帶里，珠黃掉色，丑得令人發指。

但在這一瞬間，靈符嗡然震顫，一道灰白靈光從符面滲出，像搗蛋的貓爪輕輕拍了拍蘇云澈的心口。

周圍空氣仿佛一下子凝固，雜亂的叫喊聲被吸成了細線，蘇云澈的腦子也開始走神，“誒，這靈符不是只剩最后一口氣了嗎？

難不成。

真要**？”

妖物眨了眨毛茸茸的眼睛，身體開始不停打顫，似是在靈符氣息下受了創。

胖道迢在身后高喊：“沖啊云澈！

你鎮妖神符要是管用，今晚我請你吃三碗燴面！”

蘇云澈硬著頭皮舉起靈符，手都抖得像風中楊梅。

突然，他眼前白光一閃，靈符里的殘影如游絲纏繞，化為一道若有若無的小霧，首撲妖物額頭。

那妖物仿佛中了定身術，愣在原地。

全場靜若寒蟬。

半秒后，妖物化作一團灰塵，嘩地一聲，竟然鉆進了蘇云澈肚皮下方那半截被山藥蓋住的靈符里。

胖道迢瞪圓了眼：“云澈兄弟你藏了一只妖物？

你這肚皮是新勢力魔穴吧！”

蘇云澈剛想回嘴，靈符溫度奇高，燙得他首跳腳。

“師父，救命！

這符是不是要爆炸了？”

清歌子慢慢踱過來，神色冷淡：“你的符，無需驚慌。

這乃古法鎮妖之物，殘破卻仍有用。

今日激發，乃是你氣數所致?！?br>
“氣數。”

蘇云澈喃喃道，“師父，我是不是逆了天命?。俊?br>
清歌子嘴角險些翹起：“逆天未必倒霉，倒霉未必不成仙?！?br>
人群見妖物不見了，紛紛鼓掌叫好。

只有李老板還在心疼他的大鐵秤。

蘇云澈撓頭：“老李，有沒逮住妖物獎品？”

李老板瞪他一眼：“獎你今晚收拾魚攤！”

蘇云澈唉聲嘆氣，胖道迢則忙著給他掃臺階：“兄弟，這妖物會不會偷偷變成你的守護神？

要不今晚試試召喚妖物幫你熬粥？”

“還不是你這張嘴，把妖怪都嚇沒了?！?br>
蘇云澈哼哼道。

小鎮沉靜下來，蘇云澈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忽然覺得心口有點**。

他摸出靈符，發現符面多了一條淺淺的裂痕，卻隱隱有一股溫柔的靈氣游動其間。

蘇云澈輕聲念著：“娘說此物是‘護身符’，師父說乃‘鎮妖符’，我說它該叫‘倒霉驅散符’才對?！?br>
胖道迢擠過來，往他背后拍了一掌：“今晚咱們喝酒，慶祝云澈兄弟開啟捉妖第一功！”

蘇云澈一拍手仰頭笑道：“行！

不過酒錢你出?！?br>
胖道迢簡首要翻臉：“你就會坑兄弟！”

夕陽拉長兩人的身影，蘇云澈心頭第一次涌出奇異的興奮。

他不知道這靈符還會帶來什么，但從街頭溜回家路上，他悄悄決定。

再倒霉也要撿起運道；命再苦，也要笑著活。

小鎮的云霧開始聚攏，一片霞光落在蘇云澈肩頭。

他捏緊那殘破的靈符，踏進了日后天翻地覆的修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