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來客

黑水村己經三個月沒下一滴雨了。

龜裂的土地像老人臉上的皺紋，一道道裂開，渴望著雨水的滋潤。

村口的黑水河如今只剩下一條細流，渾濁不堪，勉強維持著全村人的生計。

黃昏時分，熱浪仍未散去，十六歲的桑兒背著半桶水，小心翼翼地從河床走回村里。

她的額頭上滿是汗珠，嘴唇干裂，但眼睛卻明亮如星。

“桑兒，快些回家，天要黑了?！?br>
村里的老樵夫站在破舊的屋前喊道，“今晚怕是有暴雨。”

桑兒抬頭望向西邊天際，烏云正滾滾而來，帶著久違的濕氣。

她加快腳步，心里卻隱隱不安。

這樣的烏云她見過多次，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很快就會被風吹散。

當她踏進自家小院時，第一滴雨點正好落在她的鼻尖上。

涼意瞬間傳遍全身，桑兒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掌。

第二滴、第三滴...轉眼間，大雨傾盆而下。

“下雨啦！

真的下雨啦！”

村里響起陣陣歡呼聲。

桑兒卻感到一陣心悸。

這雨來得太急太大，天空中的烏云黑得有些不自然，隱約透著詭異的紫光。

她匆忙將水桶提進屋內，發現母親正站在窗邊，眉頭緊鎖。

“娘，下雨了，您不高興嗎？”

桑兒問道。

桑兒的母親轉過身，臉上帶著桑兒看不懂的憂慮：“這雨有股腥氣，像是從黑水河底帶來的。”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劈下，刺目的白光中，桑兒看見村口方向有一個黑影正蹣跚向村子走來。

“有人在外面?！?br>
桑兒瞇起眼睛，想要看清來者。

又一道閃電劃過，這次她看得分明——那是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走路姿勢怪異，像是受傷的野獸。

“關好門窗，今晚不管誰叫門都不要開?！?br>
母親突然神色緊張地說，一把將桑兒從窗邊拉開。

“為什么？

娘，您知道那是誰？”

母親沒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到門前，加固了門閂。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這在桑兒記憶中是從未有過的。

母親是村里最堅強的女人，即使在父親三年前進山再沒回來后，她也沒有露出過恐懼。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屋頂，像是無數只手在拍打。

風中夾雜著嗚咽聲，分不清是風聲還是人聲。

深夜，桑兒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開門！

快開門！”

一個陌生的男聲在暴雨中呼喊。

桑兒悄悄爬起，從門縫中向外窺視。

閃電再次亮起，她看見門外站著三個人，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披著防雨斗篷，腰間掛著短棍。

為首的是個西十歲上下的方臉漢子，神色焦急。

“我們是縣里派來的水利專員，快開門！”

那漢子喊道。

桑兒的母親己經起身，她示意桑兒退后，自己沉聲問道：“有何憑證？”

門外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塊牌子，透過門縫展示：“這是通行令！

黑水河上游堤壩快要垮了，我們必須立刻組織村民疏散！”

母親借著閃電的光看清了令牌，這才打開門閂。

三名男子涌入屋內，帶進一陣冷風和雨水。

“我是李守義，縣水利局主事?！?br>
方臉漢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語速極快，“上游暴雨，黑水河水位己超過警戒線，堤壩撐不過今晚。

一小時內，洪水就會到達這里。”

桑兒倒吸一口冷氣。

黑水村地勢低洼，若真如李守義所說，整個村莊將被徹底淹沒。

“怎么可能？

黑水河從未發過大水！”

母親質疑道。

“三個月前上游新建的水庫出了問題?！?br>
李守義神色凝重，“現在沒時間解釋，必須立刻通知全村撤離到后山高處！”

話音剛落，村中突然響起銅鑼聲，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呼喊：“決堤了！

快跑啊！”

李守義臉色大變：“來不及了！

洪水己經來了！”

桑兒聽到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像是千軍萬馬奔騰而至。

她跑到窗邊，只見漆黑一片中，隱約有白色的水線正向村子涌來。

“上房頂！”

李守義命令道。

三人協助桑兒和她的母親爬上屋頂。

剛站穩腳跟，渾濁的洪水就咆哮著沖入村莊，瞬間淹沒了低矮的房屋。

哭喊聲、求救聲、房屋倒塌聲混雜在一起，在黑夜里奏響一曲死亡交響樂。

桑兒緊緊抓住屋脊，在閃電的光芒中，她再次看到了那個披著黑斗篷的身影。

他站在洪水中，水卻只漫到他的膝蓋。

更詭異的是，他似乎在笑。

“那是誰？”

桑兒失聲問道。

李守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卻皺起眉頭：“哪里有人？”

桑兒再看時，黑影己消失無蹤，只有滔滔洪水無情地吞噬著一切。